梓蘇聲音不高，卻讓整間廳堂的空氣都跟著顫了一顫：“別擔心。本宮這就陪你回家。”
宋玉芝猛地抬起了頭。
午後的日光兜頭澆下，像是整片天光都碎在了她臉上，淚痕亮得灼目。
她像沒聽清那句話似的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愣愣跪在原地，眼淚還在一串一串地往下砸。
趙蘭在身後急得用指尖輕輕推她肩頭：“玉芝姐姐，快謝恩呀！”
宋玉芝這才醒過神來。
整個人伏下去，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，連著三下，一聲比一聲悶。
再抬頭時，她胡亂抹了把臉，眼眶還泛著潮紅，眼底那點絕望卻己經散了。
她撐地起身，朝梓蘇躬了躬身，轉身就走，步子又快又急，像是怕慢了一步天就要塌下來。
梓蘇側頭，目光落在身後的兩人身上：“晏姐姐，鍾曉，你們去麼？”
“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晏殊影是想看她如何處置，日後好有個參照；鍾曉則純粹是看熱鬧的心性，眼底亮晶晶的，抱著梓蘇的胳膊不撒手。
樓梯口的陸清晚眼睛都首了——
“總經理”這稱呼本身就透著古怪，這女子還跟皇后這麼親熱，她心裡咯噔一聲，懷疑鍾曉也是個穿過來的。
客車碾過柏油路面，往南城開去。
車窗外的街景從寬闊的福安街漸漸變得逼仄起來。
青石板路換作了灰撲撲的水泥路面，路兩旁的高門大院悄然退去，沿街的六層小樓整整齊齊地排開，灰白牆面，青灰窗框，樣式如同一人畫出來的。
有的陽臺上挑出幾件洗過的衣裳，在風裡慢慢招搖。
宋玉芝坐在窗邊，手指絞著衣角，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街巷上，嘴唇翕動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趙蘭亭挪了挪身子，離她近了幾分，手肘輕輕搭在她臂彎裡。
客車在一棟六層小樓前停下。
樓體貼著白瓷片，瓷面還算乾淨，只是樓道鐵門鏽了幾塊，一樓拐角開了家小賣部，門口擺了幾把小板凳，幾個老頭坐在那裡搖著蒲扇。
宋玉芝下了車，站在樓洞口，仰頭看向六樓那扇緊閉的窗戶，手又開始抖了。
她轉回頭來看向梓蘇，眼底的求助與感激幾乎要滿溢位來。
梓蘇朝她點了點頭，神色平靜而安定，像一面刮不起風浪的深潭。
宋玉芝深吸了一口氣，攥緊趙蘭亭的手，走進了單元門。
樓道里亮堂堂的，日頭從視窗劈頭蓋臉澆下來，連灰塵都看得清清楚楚，白的灰的，在光裡翻卷。牆壁上的鞋印和小廣告擠擠挨挨，髒得扎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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