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師祖教過我辨認隴月谷的人。
左耳後紅斑，祖傳的胎記，代代相傳，只要還留著那條血脈，便褪不掉。”
秦五頓了一瞬，目光緊緊攫住他，又問：“你娘當年，是被沉塘的吧？”
郡馬整個人怔在了那裡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間發出一道乾澀的氣音，像被人扼住了咽喉。過了許久，他才啞著嗓子問：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？”
“你娘為什麼被沉塘？”秦五不答反問。
郡馬的眼眶突然紅了。
那種紅，並非委屈湧上來的淚意，而是一股積壓了多年的、燒灼般的恨意，從眼底深處翻上來，燒得他整張臉都繃緊了。
“是誣陷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真切，“族長要拔掉我外公家的勢力，拿我娘開刀。
我娘和辛夷老前輩的夫人排在頭一個，兩個都安的‘通姦’的罪名，全是莫須有的事。
全族的人站在河邊看，往她們身上綁石頭，推下去……
那年我七歲，我哥十二，我姐才九歲，我們被大人死死摁在人群裡。
我爹抱著我不讓我動，我咬破了他的手，還是沒能衝出去。”
秦五沉默了片刻。
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，吹得墳頭碑面上的細土簌簌地打著旋。
“你說的辛夷，正是我師祖。”秦五的聲音低下去，“師祖在族裡蠱術最厲害，族長忌憚了他多年，動不了他本人，就拿他夫人開刀。
我師祖母沉塘之後，隴月谷恰巧出了那場地動——你們三撥人，就是趁亂逃出來的。
你們兄妹三個，辛師祖，還有一個人。那個人是誰？”
郡馬肩膀微微一顫，像被什麼紮了一下，“他本名叫辛虎，族長的親侄子。他爹管著刑堂。”
“那他怎麼會跑？”
郡馬冷笑了一聲，唇角往上牽了牽，那笑意卻半點沒到眼底：
“他十五歲時，強姦了他爹最寵的那個小妾，怕被他爹打死，連夜跑了。
到了外頭改名叫吳安，面上裝得老實本分，卻跟定安城南街開雜貨鋪的宋家合起夥來，算計了宋家女兒，逼她嫁了他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的聲音沉下去，像從喉嚨深處慢慢碾出來的，“這人婚後才露出真面目，喝酒、打人。
她給他生了個女兒，他就更不把她們當人看了。”
他記得這樣清楚，是因為隴月谷地動之後，他們兄妹三個一路輾轉流落到了定安城，他在這裡和吳安做了朋友。
有一回兩人上街，遇見宋玉芝站在雜貨鋪門口低頭理賬，日光落在她眉眼間，乾乾淨淨的，像一汪沒被人攪過的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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