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後，秦五匆匆進了院子。
他朝梓蘇一禮，蹲下身去，接了聽雪的手腕過來，三根指頭搭上脈，閉上眼，細細地辨了一回。
院子裡靜得只剩下晏殊影壓不住的抽泣，和石榴葉在風裡細細的摩擦聲，像誰在磨一頁泛黃的紙。
良久，秦五睜了眼，面色沉下去，轉向梓蘇：“娘娘，小郡主中了牽絲蠱。
母蠱寄在一個男子體內，子蠱在她身體裡。
那人只消催動母蠱，子蠱便會在她體內應聲而動，叫她身不由己。
剛才那一刺，便是母蠱被催動了。”
梓蘇的眼底涼了一瞬，唇角卻微微挑起來，那笑意淡淡的：
“端凝倒是留了一手好棋。人雖去了，郡馬還在外頭，這把刀便還沒墜地。”
她側過臉看秦五，“這蠱，怎麼解？”
“尋常解蠱的法子——血引、藥燻、針灸催吐——對牽絲蠱都沒用。”秦五抬起眼來，“母蠱不死，子蠱便不會眠。”
梓蘇的目光從他臉上落回聽雪蒼白的面容上，沉默了一瞬才開口：“那母蠱在哪兒？”
“應該在郡馬身上。必得隨身攜帶，貼身不離，否則催不動。”
秦五說到這裡，頓了一下，“只是牽絲蠱有一樁死穴——母子之間的感應是雙向的。
子蠱能感應母蠱，母蠱也能感應子蠱。只要聽雪還在定安，郡馬遲早會露面。”
梓蘇起身，拍了拍裙襬上沾的榴花瓣，“那就等他來。
秦五，在他來之前，你每三天給聽雪施一回針，把子蠱壓住，別讓她再被催動了。”
“是。”秦五不再多言，轉身去了偏殿備針。
晏殊影抱起女兒跟上去，走到門邊又停住，回頭望了梓蘇一眼，眼裡全是後怕與感激。
梓蘇朝她微微頷首，示意她安心。
此時暮色己盡，天穹沉作一片深靛藍，幾粒疏星遠遠地點著。
院子裡的石榴花在昏光裡紅得愈加濃烈，一簇簇像燒著的火，風過便簌簌墜地。
梓蘇仰頭看了一會兒，嘴角動了動，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：“哼，人都死了，尾巴倒沒斷。”
戴雪沒答話，默默將石桌上那盞半涼的茶端走，換了盞熱的擱在她手邊，又退回廊下的陰影裡，靜得像一截廊柱。
次日一早，梓蘇命秦六把守在端凝郡主府門口的人撤了。
朱漆大門落了鎖，兩盞紅燈籠摘了去，露出門柱上斑駁的漆痕。
門楣上那塊“端凝郡主府”的牌匾還在，孤零零地懸在晨光裡，整座府邸靜悄悄的，再也不見看守的身影。
訊息放出去的時候，梓蘇正坐在書房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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