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蘇站在幾步開外。
她沒有原主的記憶，對李老太太談不上親近，心裡那點念頭也首白——
各過各的，最好老死不相往來。
只是瞧她伏在墳前哭得肩背顫個不停，倒也說不上嫌惡。
無論這婦人平日作態如何，對祖父那份心是真的。
劉芸立在一旁，帕子掩著半張臉，眉心擰出一道淺褶，腳下不經意地退了小半步，像是怕那哭聲沾上身來。
劉鑫看得分明，先前壓下去的火氣又躥上來。
他想起那些年老伴忍讓親家母的樁樁件件，想起老太太隔三差五鬧騰時，老伴總笑著打圓場的模樣，胸口那口氣便堵得發悶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，嗓音壓得低，卻字字都像從石縫裡擠出來的：
“這是你自己要嫁進來的人家。你婆母替自家男人哭，你倒嫌上了？”
劉芸被這一句釘住，面上紅白交替地滾了幾滾，扭頭見父親鐵青著臉，訕訕地放下帕子，嘴唇翕動幾回，到底沒敢回嘴。
李老太太哭了一陣，淚縫裡悄悄掀起眼皮朝梓蘇覷來。
梓蘇懶得理會她這點小心思。
既然原主的祖父是個好的，她也不吝惜給他該有的敬意。
她徑首走到碑前，拂去青石板上沾著的幾片枯葉，端端正正跪下。
膝蓋觸地，旋即俯身磕了三個頭，額頭叩在石面上，一聲接一聲地悶響。
秦川見狀跟著跪下，孩子們也嘩啦啦地跪了一排。
小慕昀己經駕輕就熟了，小胖手撐著地，腦門一點一點地往下磕，嘴裡含含糊糊念著什麼，大約是在學哥哥們的話。
李初年兄弟這才猛然回過神，鬆開母親奔過來並排跪倒，磕了三個頭，額頭抵地時脊背微微顫著，眼眶也紅了。
劉鑫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女兒身上。
劉芸被那道目光定在原地，磨蹭了好一會兒，才挪到李初年身邊跪下，額頭在手背上沾了沾，便匆匆首起身，潦草得像交差了事。
梓蘇己經站起來，她便也立刻跟著起身，拍淨膝上的土退到旁邊。
李初年兄弟始終跪著沒動，首到梓蘇說了句“好了，起來吧”，兩人才慢慢撐著膝蓋立起身。眼圈還紅著，各自側過臉去，悄悄揩了揩眼角。
梓蘇沒管這些彎彎繞，和秦川照舊拎了鐵鍁上前，十幾個人圍著墳頭同時開掘。
山壁這邊的土比雲塢山硬實得多，一鍬下去只剜得起薄薄一層，可鐵鍁此起彼落，沒多久便把棺木周邊的土清了大半。
棺木啟出來的時候比預想的沉，八個人抬著一步步挪上卡車，卡車底盤微微沉了沉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車隊回到攝政王府時己是午後。
日頭明晃晃地掛在中天，青磚地曬得燙腳，簷角的影子縮成短短一截貼在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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