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展穎母女與陶穗兒也坐這一桌，幾位夫人湊在一處，低聲說著什麼。
緊挨著又設了一席，劉芸、李老夫人、李初年兄弟倆，還有李赫夫妻及其長子圍坐一圈——
劉芸是一品太夫人，又是念蘇的親外祖母，梓蘇特意把這一席安排在正中主桌附近，既合了輩分，也全了添妝的情分。
往後幾桌挨著排開，三品以上官員攜家眷依次入席，再往後是梓蘇素日交好的一些夫人小姐，以及穆家從定安來的親眷，一個個穿得齊整喜慶，面上帶著笑，像等著盼了許久的戲文終於要開鑼。
滿座衣香鬢影，酒未開席，人己先醉了幾分。
禮部尚書周崇捻著鬍子左看右看，壓著嗓子和旁邊的戶部侍郎盧仲衡嘀咕：
”老夫活了七十三年，頭一回見這種成親的排場——
你看那臺子西角飄著圓鼓鼓的東西，花門兩邊也掛著，連路邊杆子上都有。那是什麼？“
”氣球。“盧仲衡壓低聲音，”前些日子慕川超市門口掛了不少，說是皇后娘娘做出來的新玩意兒。
周大人你瞧臺上，還站著個人，手裡舉著個話筒——
又不拜天地，也不設香案，這到底拜什麼？“
周崇沒接話，只微微眯起眼，朝湖岸方向望去。
湖岸邊上撐著一方素白的頂篷，西根朱漆柱子立在青石地上，頂篷下懸著一面巨大的白幕，繃得平整，日光斜斜地打在上面，泛著一層柔和的暖白。
主桌與儀式臺之間的空地上，一張鋪了深色絨布的條桌上擺著一架鐵質的方形器物，上頭支稜著一隻圓眼，正對著幕布的方向。
日光從樹葉間漏下來，落在鐵殼子上，碎碎的，像灑了一把銅錢。旁邊還連著幾根粗細不一的線，蜿蜒著垂到桌沿。
梓蘇坐在正中那一桌，一身正紅色的短袖旗袍，領口和前襟用金線繡了大片纏枝梅花。
花枝從右肩斜斜地攀下來，繞過前胸，在腰側收成一小簇，枝葉交錯間幾朵梅花半開半合，金線在日光裡泛著細碎溫潤的光。
烏黑的髮髻用一支赤金嵌紅寶的鳳釵綰著，髻上戴一頂小小的鑽石王冠，碎鑽攢成的花瓣簇擁著正中央一顆鴿血紅寶石，日光底下亮得像一簇小火苗。
她端端正正地坐著，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，看看西面烏壓壓的人頭，眼神里藏著幾分旁人瞧不出來的感慨——
像是隔了一整個漫長的夢境，終於坐到了這一天的日光底下。
鍾曉站在儀式臺上，一身藕荷色的衣裙，手裡握著麥克風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素白的頂篷在她頭頂撐開，白幕繃在她身後，風從湖面吹過來，把幕布邊緣吹得微微顫動。
她目光掃下去，滿座都是她只在《慕川日報》上才見過的人物。
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——
要擱在以前那個世界，她準會掏出手機偷拍一張，發條朋友圈，配文寫“今日進宮，臺上是我，臺下是天子、皇后、太上皇、滿朝文武。別問，問就是來主持婚禮的。”
可這會兒她笑不出來。
手心潮得發黏，麥克風攥得久了，指節泛白的地方硌得生疼。
她跟梓蘇平日裡嘻嘻哈哈沒個正形，可一站上這座臺子，底下那一片人往那兒一壓，她才真真切切地覺出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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