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上是一座臨水的亭子，細雨正斜斜地織著，亭簷掛下一道薄薄的水簾。
念蘇和穆思然坐在亭中的石凳上，兩個人的肩隔著一拳的距離，身影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，卻偏偏讓人覺得那模糊裡藏著一整個雨季的溫柔。
第二張換上來，是念蘇一人。
她站在一大片向日葵田裡，日光從背後湧過來，碎金似的潑在她的側臉上，髮絲被風撩起一縷，搭在唇角。
第三張是兩人並肩坐在一棵老槐樹的橫枝上，腿垂下來，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。
日光從葉縫裡漏下來，灑了他們一身碎影。
接著第西張一亮，底下便響起了輕輕的笑聲和低低的譁然。
畫面上念蘇穿了一件白裙子，站在畫舫的船頭，雙臂張開，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揚起來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，那笑意從眼角一首漫到唇邊，彷彿整片湖都在她身後跟著一起漾開了。
穆思然站在她身後約莫半步遠的位置，也學著她的模樣張開了手臂，兩人像兩隻並肩的白鳥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，偏偏念蘇揚起的髮梢恰好夠得到他的袖口。
鍾曉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笑意：“這張是前幾天在郊外皇家別苑拍的。娘娘說這樣好看，非要他倆擺這個姿勢。”
她心裡頭其實一首揣著個謎。
梓蘇身邊有位穿越來的高人，電燈、照相機、汽車、火車、空調、洗衣機、冰箱、電話，連眼前這放映機都是他搗鼓出來的——
頭一回見那機器往白幕上吐人影時，她手裡的茶盞差點扣在地上。
可追問梓蘇那人是誰，她只抿著嘴笑，半個字不露，只說是那人不願讓人知道。
鍾曉把宮裡人翻來覆去篩了不知多少遍，一度懷疑是皇上。
可今兒一瞧，若真是從現代來的，自家閨女出嫁這麼要緊的日子，他怎麼也得收拾得闆闆正正的——
斷不會大短褲配雙涼鞋就那麼往上一坐。
更何況他周身那股子凜冽之氣，沉沉地壓下來，有時候不過抬眼掃她一下，她氣便短了半截。
那種東西只能是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，裝不出，也藏不住。
唉，琢磨到現在，她也沒能把這謎底揭穿。
周崇捻著鬍子看著幕布上的畫面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半天才轉過頭跟盧仲衡說：
“這玩意兒……怎麼把兩個人原模原樣地變到布上去的？
跟真人一般大，連頭髮絲兒都清清楚楚。”
盧仲衡搖頭：“相機拍下來能投到這麼大，倒真是頭一回見。
你瞧念蘇公主笑的樣子——比報紙上那些畫像鮮活多了。”
幕布上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翻，下頭的人交頭接耳，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片。
有一張是穆思然蹲在地上給念蘇繫鞋帶，她低頭看著他，嘴角彎著，陽光從側面照過來，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。
還有一張是雪地裡兩人打雪仗，穆思然的帽子上落了一層白，念蘇手裡的雪球砸過去，在穆思然肩上炸開，碎雪濺了他半張臉，他不躲不閃，閉著眼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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