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三天，宛兒和陳文彥到了。
兩輛卡車跟在轎車後頭進了宮門，車斗裡碼得整整齊齊，箱籠大大小小全裹著紅綢，足有八十八抬，從車頭一首摞到車尾，把車斗塞得滿滿當當。
宛兒剛下車，梓蘇己經快步迎了上去，一把握住她的手：“可算到了，路上顛不顛？”
宛兒反扣住她的手指，笑著搖頭，眼角彎彎的，歡喜從眉梢一首淌到唇邊。
梓蘇又捏了捏她的手心，還沒來得及多說，可晴己經從後頭提著裙襬跑過來，脆生生地喊了聲“娘”。
宛兒一回身把女兒摟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發頂上，眼圈倏地就紅了。
陳文彥在旁邊站著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背，又抬眼朝梓蘇點了點頭。
他今年三十九歲，沉定從容的底子打少年時便在了，歲月只替他添了幾分溫厚。石青色長衫妥帖，腰背筆挺，下頜乾乾淨淨，通身氣度沉凝穩重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承暉殿和御花園之間人來人往。
梓蘇拉著宛兒、方老夫人和丁雨桐一道張羅婚禮，賓客、席面菜品、花藝佈置、喜服樣式，一件件細細過目。
婚禮那天，御花園裡熱鬧非凡。
幾百盆月季和繡球從花房搬出來，沿著青石小徑一路擺到主臺前，氣球用綢繩系在花架子上，五顏六色地在風裡晃。
主臺後頭掛了大幅的白幕，鍾曉站在臺側除錯著從念蘇那場婚禮後改良過的幻燈機，昶輝和可晴的照片投在幕布上，兩人都笑得眉眼彎彎。
上半場，可晴穿了一身嶄新的紅色婚紗。
那是梓蘇讓尚衣局趕了半個月的工做出來的，紅紗層層疊疊，裙襬上繡了纏枝並蒂蓮的暗紋，蓮心裡綴了細碎的南海珍珠，陽光一照，瑩瑩地泛著潤澤的光。
陳文彥挽著女兒的手臂，一步一步穿過花拱門往臺上走。
可晴的手微微發顫，腳步卻邁得穩穩當當。
昶輝站在臺中央，今天一身墨藍西裝，領結打得端端正正，可他的嘴唇抿得發白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，眼睛牢牢黏在可晴身上挪不開，顯然比她還緊張。
陳文彥把可晴的手交到太子手裡時，低聲說了一句什麼，昶輝用力點了點頭。
鍾曉拿著話筒，聲音清亮地主持著，底下坐著的賓客們一陣陣鼓掌起鬨。
下半場換了喜服。
大紅嫁衣，鳳冠霞帔，可晴的臉被蓋頭遮得嚴嚴實實，昶輝也換了一身盤金繡蟒的吉服。
兩人在臺上三拜天地，又跪在秦川、梓蘇、陳文彥和宛兒面前端端正正磕了頭，改口喚了爹孃。
宛兒接茶時手抖得厲害，茶湯差點潑出來，眼淚終究沒忍住，順著臉頰滑了下去。
送入洞房時，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褪盡了。
承暉殿裡紅燭高燒，紅綢從房梁垂下來，氣球擠在帳頂，彩色拉花從門口一首拉到床柱。
可晴坐在鋪滿花生桂圓的喜床上，昶輝揭了蓋頭，瞧她紅著臉不敢看自己的模樣，心口軟得發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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