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一鳴充耳不聞，側過身去，低頭仔細端詳懷裡那個紅通通的小傢伙，喃喃自語：
“屹兒，我是太姥爺啊，你瞧瞧太姥爺……”
靖國公站在邊上，搶不到孩子，那雙眼睛卻一眨不眨地追著那黃澄澄的襁褓走，孩子被方一鳴側身擋住，他便踮了踮腳尖，脖子微微往前伸著。
方老夫人和丁雨桐湊上去，一人伸了一根手指去碰孩子的小手，那五根糯米似的手指頭攥住了丁雨桐的指尖，丁雨桐的眼眶當場就紅了。
上遠真人與古道子並肩站在後頭，臉上掛著笑，不時交談兩句。
古道子側過頭來低聲問：“這孩子卦象如何？”
上遠真人微微搖頭，唇邊笑意未減，聲音卻低了下去：“不可說。”
古道子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追問。
兩人相交多年，有些話不必說透——
愛徒諸葛昊三度遇險，有兩回是上遠真人逆天而行硬搶回來的：
一回被狼咬傷，他散了一身功力，搭上古道子的醫術才算把人穩住；一回跳寒潭後魂魄將散，他引了後世秦川的魂來續上，才保住那具肉身。
李雪依也曾兩度在生死間沉浮：
一回是她母親劉芸生產時遇險，上遠真人領著古道子從鬼門關拽了回來；一回是她被馬踏傷，也是他領著古道子去救的，但那一回還引了後世梓蘇的魂來續命。
樁樁件件都違了命數。
好在西寧國如今的國運昌隆，也是當年他逆天改命結出的果，功德在身，抵去兩次因果，最後折了二十年壽數。
如今這小皇子的運道，他看得明白，卻不能伸手了。
梓蘇從產房出來，正看見方一鳴抱著孩子在廊下轉圈，太上皇和靖國公一左一右跟著，像兩隻護雛的老雀。
她無語地搖了搖頭，轉身回屋去照看可晴。
可晴己經睡過去了。
產後虛弱讓她整個人陷在錦被裡，面色蒼白卻安寧。
昶輝坐在床沿，一隻手還握著她不放，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散在枕上的長髮。
梓蘇在門口站了片刻，沒出聲，默默退了出來。
※※※
軒元二十五年二月二十西日，上官屹滿了週歲。又過了幾天，秦川正式退了位。
登基大典辦得隆重卻不鋪張。
禮成之後，司禮官展開明黃色的卷軸，當眾宣讀秦川退位前親筆擬定的最後一道旨意：
二皇子上官松霖封良王，三皇子上官慕昀封恆王，各自開府建衙，賜金冊金印。
兩人並肩出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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