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兩天，秦川和梓蘇收拾停當動身。
車廂裡安靜了片刻。
梓蘇抱著上官屹坐在副駕，小傢伙扭著身子往車窗邊湊，下巴上黏著一小塊糖漬，臉擠得變了形：
“皇爺爺，我們去哪？”
秦川側頭看了看祖孫倆，發動引擎：“去一個鳥語花香的地方。”
車子緩緩駛出皇城。
梓蘇從後視鏡里望了一眼，晨霧薄薄地罩在琉璃瓦上，硃紅色的宮門正在緩緩合攏，像一隻巨眼慢慢闔上。
秦川單手打方向盤，車子駛上承啟大道，穿過晨光裡的半座仰霽城，一路向南，從城門洞中穿了出去。
後座傳來子衿的聲音：“這個畫得不好，眼睛歪了。”
慕昀“嗯”了一聲，大概是又把畫冊往她那邊偏了偏。
梓蘇拿帕子替上官屹擦下巴，小傢伙扭著身子躲，臉又貼回玻璃上，咯咯笑著拿手拍窗沿。
車子恰好輕輕一晃，他小腦袋“咚”地磕在窗面上，愣了一下，倒也沒哭，反倒傻呵呵地樂起來。
梓蘇伸手揉了揉他額頭，嗔了一聲：“老實些。”
後頭不遠不近地綴著兩輛車，一輛載著三十名特戰隊員，一輛是油罐車。
秦弈坐在頭一輛的車尾最外側，步槍橫擱在膝上，槍口朝下，手指虛搭在護圈邊。
風吹過他利落的寸頭，他眯眼掃了一眼前路兩側的曠野，目光像鷹隼一樣來回掠了幾遍，才慢慢收回來，低頭檢查了一遍槍膛。
※※※
總壇的日子跟梓蘇記憶裡一樣安靜。
三進宅院裡那棵老槐樹葉子己經黃了大半，風一吹就沙沙地往下落，鋪了一地碎金。
梓蘇把帶來的幾箱子課本在書房裡依次排開，從幼兒園彩圖畫冊到西年級、初二的各科教材，整整齊齊碼了三層書架。
日子久了，唸書的地方便不總拘在書房裡。
有時在瀑布邊——
那水從高處一級一級跌下來，像幾道疊在一起的白色綢緞，水聲嘩嘩地響著，不震耳，倒像誰在不緊不慢地翻書頁。
飛濺的水霧細細碎碎的，被陽光一照，在孩子們頭頂彎出一道小小的虹。
梓蘇在湖邊青石上鋪了毯子，隨行的人支開兩套摺疊桌椅，書冊和練習本便攤了開來。
秋陽透過水霧斜斜地落下來，不灼人，薄薄一層覆在書頁和發頂上，曬得人眼皮微微發沉。
有時在花海邊——
滿山谷的野花開得綿延不絕，粉的白的紫的一眼望不到頭，風一過便起一層層花浪，香氣濃得化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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