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上官屹從外頭瘋了一天回來，吃過晚飯，纏著梓蘇講故事。
梓蘇把他抱到羅漢床上，讓他枕著蕎麥枕，自己坐在床沿，手一下一下地輕拍著，不緊不慢地念著故事。
講著講著，小傢伙眼皮漸漸沉下去，呼吸也勻了，可眼睛偶爾還會掀開一條縫，像是在確認講皇祖母還在不在。
梓蘇也不停，聲音放得更輕了些，繼續往下念。
秦川坐在旁邊，手裡的遊記翻了一頁。
秦奕就是這時候進來的，步子匆匆的，袍角還帶著外面沾的灰土。
他進門前先頓了一下，大約是看見羅漢床上睡著的小傢伙，步子一下子放輕了，走到幾步遠的地方才朝兩人行了個禮，壓著聲音開了口：
“太上皇，太后娘娘，那簡夫人中的不是毒。”
梓蘇抬眼看他，拍在孩子身上的手放慢了節奏，也沒急著追問，等他自己往下說。
秦奕往前挪了半步，壓著聲音接道：“是蠱。叫‘命煞’，祖師母研製的。”
祖師母，就是江寂的夫人辛蕙。
秦奕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沒什麼波瀾，好像只是一句日常彙報。
梓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拍在孩子身上的手也停了那麼一瞬。
她低頭看了上官屹一眼——小傢伙睡得很沉，呼吸勻勻的，什麼也沒察覺。
這才把視線重新抬起來，心裡己經轉過了幾個念頭：
辛蕙幫聶兆康幫得不少了，人皮面具也教了，蠱毒也給了，也不知是拿他當親徒弟疼的，還是聶兆康開口要了她就給。
不過按聶兆康死前的樣子看，他對秦暢他們倒是沒下過蠱，大約是不會的。
想想也是，一個前南罄皇室出身的，碰那些噁心巴拉的毒蟲？多半也沒那個興致。
她把這些念頭壓下去，問了一句：“解了嗎？”
秦奕點頭：“五師父教過我解法。
“命煞”的路數我認得，己經給簡夫人解了。人醒了，我才回來的。
那蠱種得不算深，解起來費了些工夫，好在沒耽誤。”
梓蘇聽完，神色鬆下來：“行，辛苦了。回去歇著吧。”
秦奕應了一聲，轉身往門口走，手己經搭上門框了，步子卻頓住了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像是在跟自己較什麼勁，最終還是折了回來，走到梓蘇面前，雙膝一落，首挺挺地跪了下去，膝蓋磕在地磚上，悶悶地一聲響。
梓蘇嚇了一跳：“你這是做什麼？”
秦奕低著頭，耳根己經紅了，從側面看過去，耳朵尖像被火燎過一樣。
他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，像是這句問話在心裡反覆滾了好幾遍，才終於被推出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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