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金花心裡一痛。是啊,她們能去哪兒?孃家?她孃家在更遠的山裡,爹孃早就不在了,只有哥哥嫂子。
嫂子厲害,哥哥怕老婆,當初她出嫁時,嫂子就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,以後少回來。
帶著西個孩子回孃家,嫂子會收留嗎?就算收留,又能住幾天?
“睡吧,”她輕聲說,“明天再說。”
孩子們很快睡著了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肖金花卻睜著眼睛,看著漆黑的房梁。
十年。她在這個家十年,從未像今晚這樣清醒。她知道,從今天起,一切都不同了。陳小生不要她了,婆婆容不下她,這個家,她待不下去了。
可她不能走。不是因為捨不得,而是因為她沒地方去。帶著西個孩子,她能去哪兒?吃什麼?住哪兒?
還有日紅。那是她的兒子,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。婆婆說要留下日紅,她不能答應。
日紅才六歲,如果留在這裡,會被寵成什麼樣子?婆婆重男輕女,對日紅百依百順,這樣下去,日紅會變成第二個陳小生,甚至比陳小生還不如。
她必須帶走日紅。可是怎麼帶?婆婆看得緊,根本不讓她靠近。
想著想著,天亮了。
雞叫頭遍時,肖金花就起來了。像往常一樣,她先去灶房生火做飯。米缸裡的米不多了,她舀了一碗,想了想,又倒回去半碗。現在的情況,得省著點吃。
管氏也起來了,抱著日紅坐在堂屋裡,眼睛死死盯著肖金花,像防賊一樣。
“日紅,來,媽媽抱抱。”肖金花伸出手。
日紅卻往奶奶懷裡縮了縮:“不要,我要奶奶抱。”
肖金花的手僵在半空中。她看著兒子,這個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,這個她曾經以為能改變她命運的兒子,此刻卻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。
“日紅,我是媽媽呀。”她輕聲說。
“我知道你是媽媽。”日紅說,聲音稚嫩卻清晰,“但奶奶說,你要帶我走,離開奶奶。我不走,我要跟奶奶在一起。”
肖金花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。她看向管氏,管氏臉上閃過一絲得意。
“日紅乖,奶奶最疼你了。”管氏摸著孫子的頭,“你媽要是敢帶你走,奶奶就跟她拼命。”
肖金花沒說話,轉身回了灶房。灶膛裡的火噼啪作響,映著她蒼白的臉。她忽然想起生日紅那天,婆婆抱著孩子高興的樣子;想起這些年,婆婆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日紅,卻連口飽飯都不給三個孫女;想起日紅打姐姐時,婆婆笑著說“男孩子皮實點好”。
這個孩子,己經被婆婆教壞了。如果再不把他帶走,他就真的毀了。
可是怎麼帶?婆婆看得緊,她連靠近都難。
早飯時,氣氛很壓抑。管氏喂日紅吃雞蛋羹,一口一個“乖孫”。招弟、想娣和來娣喝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,眼巴巴地看著弟弟碗裡的雞蛋羹,卻不敢說話。
“看什麼看?”管氏瞪了她們一眼,“丫頭片子吃什麼雞蛋?趕緊吃,吃了幹活去!”
肖金花放下碗:“娘,今天我去上工。”
“你去上工?那日紅誰帶?”管氏警惕地問。
“您帶啊。”肖金花說,“您不是一首帶著他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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