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招弟，”肖金花的聲音沙啞，“如果……如果媽媽和爸爸分開了，你會跟誰？”
招弟毫不猶豫地說：“跟媽媽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媽媽最疼我們。”招弟說，“爸爸很少抱我們，奶奶也……媽媽，我想回家，我想姐姐和弟弟。”
肖金花心裡一痛。是啊，還有日紅。那個被婆婆寵上天的小兒子，如果知道爸爸不要媽媽了，會怎麼想？
火車在傍晚時分到達縣城。肖金花帶著三個女兒下車，又坐上了回公社的班車。班車破舊不堪，顛簸得厲害，想娣暈車，吐了一路。肖金花抱著她，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天完全黑下來時，她們終於回到了陳家坳。
村口的老槐樹在夜色裡像一尊沉默的巨獸。肖金花揹著包袱，牽著三個女兒，一步步走回那個她生活了十年的家。
院子裡亮著燈。推開門，管氏正抱著日紅在堂屋裡走來走去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日紅六歲了，被她慣得又白又胖，此刻正拿著一塊糖在吃。
看見肖金花回來，管氏的眼睛一亮：“回來了？小生怎麼樣了？傷得重不重？什麼時候能好？”
肖金花沒說話，只是放下包袱，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，咕咚咕咚喝下去。
“問你話呢！啞巴了？”管氏不高興了。
“他沒事。”肖金花放下水瓢，聲音很平靜，“胳膊骨折，養幾天就好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管氏鬆了口氣，隨即又皺眉，“那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？不在那兒多照顧他幾天？”
肖金花轉過頭，看著婆婆。昏黃的煤油燈下，管氏的臉顯得格外刻薄。這張臉，她看了十年，也怕了十年。但現在，她忽然不怕了。
“娘，”她開口，“小生要跟我離婚。”
“啥？”管氏沒聽清。
“陳小生要跟我離婚。”肖金花一字一句地重複，“他在部隊又找了個女人，要娶那個女人，所以要跟我離婚。”
堂屋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管氏張著嘴，像一條離水的魚。日紅手裡的糖掉在地上，啪嗒一聲。招弟緊緊抓著媽媽的手，想娣和來娣害怕地躲到媽媽身後。
過了很久，管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：“你……你說啥？離婚？小生要跟你離婚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管氏尖叫起來，“我兒子不是那種人！肯定是你做錯了什麼，惹他生氣了！你說，是不是你在醫院跟他吵架了？是不是你惹他不高興了？”
肖金花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：“娘，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去看他，到了醫院，看見他和那個女人在一起。那個女人叫他‘小生’，給他送飯，坐在他床邊。他跟我說，那是他新找的物件，他要跟我離婚，娶她。”
管氏的臉白了又紅，紅了又白。她抱著日紅的手在發抖：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小生不會這樣的……他當兵前還好好的……”
“人是會變的，娘。”肖金花說，“他現在是軍官了，看不上我這個農村婦女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日紅呢？”管氏忽然想起什麼，“日紅是他兒子！他不要你，還能不要兒子？”
“他說……”肖金花閉了閉眼，“他說日紅他要，讓我帶走三個女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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