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生被她罵得臉色鐵青,猛地站起來:“肖金花!你說話注意點!”
“我注意什麼?我還有什麼好注意的?”肖金花抹了把眼淚,挺首腰桿,“陳小生,我今天把話撂這兒:離婚,不可能!除非我死!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走到門口,又停住,回頭看著陳小生,一字一句地說:
“陳小生,你會遭報應的。你,你娘,你們全家,都會遭報應的!”
她摔門而去,留下陳小生和秀英面面相覷。
走出醫院,肖金花才覺得渾身發軟,幾乎站不住。她扶著牆,慢慢蹲下,眼淚終於決堤而出。
十年。她嫁給他十年,吃了十年苦,受了十年罪,最後換來一句“離婚吧”。
她想起新婚那天,他掀開蓋頭時憨厚的笑;想起生招弟時,他蹲在門檻上抽了一夜的煙;想起生日紅時,他抱著兒子激動的樣子;想起他走的那天,說“等我立功了,就接你們去享福”。
全是假的。全是騙人的。
什麼享福?他早就計劃好了,提幹了,就甩了她,娶個城裡女人,過好日子。而她,還有孩子們,都是他的累贅,是他美好前途的絆腳石。
“媽媽?”
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肖金花抬起頭,看見招弟站在面前,小臉上滿是淚痕。想娣和來娣也來了,三個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的,躲在角落裡,看見了剛才的一切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怎麼來了?”肖金花趕緊擦乾眼淚。
“我們擔心媽媽,就跟來了。”招弟哭著說,“媽媽,爸爸不要我們了嗎?”
肖金花心裡一痛,抱住三個女兒:“不會的,爸爸不會不要你們的……”
“我都聽見了。”招弟哭著說,“爸爸說要離婚,要娶那個阿姨。媽媽,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?”
肖金花說不出話,只是緊緊抱著孩子們。日紅呢?日紅沒來,他在家,和奶奶在一起。如果他知道爸爸不要媽媽了,會怎麼樣?會站在媽媽這邊,還是站在爸爸那邊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天塌了。她撐了十年的天,塌了。
但她不能倒。她還有西個孩子,她倒了,孩子們怎麼辦?
肖金花擦乾眼淚,站起來,拉著孩子們的手:“走,我們回家。”
“回家?”招弟抽噎著問,“爸爸呢?”
“不管他。”肖金花咬牙說,“我們回家,種地,過日子。沒有他,我們也能活!”
她帶著孩子們,走出醫院,走出這個城市,走向火車站,走向回家的路。
天很藍,雲很白,陽光很刺眼。肖金花眯起眼睛,看著前方。路還很長,但她必須走下去。
為了孩子們,她必須走下去。
從省城回家的火車咣噹咣噹地行駛著。肖金花靠窗坐著,三個女兒擠在她身邊。招弟緊緊挨著她,小手抓著她的衣角;想娣和來娣靠在一起睡著了,小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車廂裡瀰漫著煙味、汗味和泡麵的味道。人們大聲交談,打牌,嗑瓜子。肖金花卻像一尊石像,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。
那些田野在春天裡綠得發亮,田埂上開著小花,偶爾能看到農民在勞作。多熟悉的景象啊,和她在家鄉看到的沒什麼不同。可為什麼,她的心卻像被挖空了一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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