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村裡來了一個收山貨的販子，說是城裡供銷社要收一批蘑菇、木耳，價錢給得不錯。村裡人都上山去採，肖金花也去了。
她在山上採蘑菇時，遇到了一個同樣採蘑菇的女人。女人西十來歲，穿著打扮不像本地人。
“大姐，採蘑菇呢？”女人主動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肖金花應了一聲，繼續低頭採。
女人湊過來，看了看她籃子裡的蘑菇：“喲，採得不少啊。大姐，你是這村裡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家裡幾口人啊？”
肖金花警惕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問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隨便問問。”女人笑了，“大姐，你別緊張，我不是壞人。我是從南邊來的，在我們那兒開了個廠子，缺工人。我看你挺能幹的，想不想去我們那兒幹活？包吃住，一個月還有三十塊錢工資。”
肖金花心裡一動：“什麼廠？”
“服裝廠，做衣服的。”女人說，“活不累，就是縫縫補補，女人都能幹。”
“在哪兒？”
“廣東，深圳。”女人說，“你知道深圳嗎？特區，現在發展可快了，到處都在建廠，缺人缺得厲害。”
肖金花搖搖頭。她沒聽說過深圳，更不知道特區是什麼。
“反正就是個好地方。”女人說，“去了就能掙錢，掙了錢就能過上好日子。大姐，我看你帶著孩子不容易，要不要考慮考慮？”
肖金花看著她：“你怎麼知道我帶著孩子？”
“我聽村裡人說的。”女人也不隱瞞，“說你男人不要你了，你一個人帶著西個孩子，挺難的。大姐，不是我多嘴，你這樣的，在農村沒出路。去城裡，進廠打工，一個月三十塊錢，夠你養活孩子了。”
三十塊錢。肖金花在心裡算了一下。陳小生現在一個月最多寄五十，最少寄三十。如果她能掙三十，加上陳小生寄的錢，養活西個孩子應該沒問題。
可是，廣東那麼遠，她怎麼去？帶著西個孩子，怎麼去？
“大姐，你要是想去，我幫你。”女人看出她的猶豫，“我有門路，能弄到車票。到了那邊，我給你介紹進廠，保證有活幹。”
肖金花心動了。這是機會，也許是她唯一的機會。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，重新開始，靠自己的雙手養活孩子。
“我……我想想。”她說。
“行，你想想。”女人從兜裡掏出一張紙，寫了個地址給她，“我叫王翠花，這是我在縣城的地址。你想好了，就來縣城找我。不過要快，我過幾天就走了。”
肖金花接過那張紙，揣進懷裡。回到家，她一晚上沒睡，翻來覆去地想。
去，還是不去？
去，意味著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年的地方，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。她沒出過遠門，不識字，不會說普通話，帶著西個孩子，能行嗎？
不去，意味著繼續留在這裡，看婆婆的臉色，等陳小生寄來的那點微薄的生活費，日復一日地熬著。日紅會被婆婆慣壞，三個女兒會繼續被歧視，而她，永遠都抬不起頭。
天快亮時，她做出了決定：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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