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很安靜，管氏還在睡覺。肖金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十年的家，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天矇矇亮，村子裡靜悄悄的。她們像做賊一樣，悄悄穿過村子，走上通往公社的路。
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時，招弟忽然回頭看了一眼。晨霧中的村莊靜悄悄的，像一幅水墨畫。這個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，這個充滿苦難但也充滿回憶的地方，她就要離開了。
“媽媽，我們還會回來嗎？”招弟問。
肖金花也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後搖搖頭：
“不回來了。以後，那裡不是我們的家了。”
晨霧像一層溼冷的紗，裹著五個匆匆趕路的身影。
肖金花揹著最小的來娣，左手牽著日紅，右手拎著那個用舊床單打成的包袱。包袱裡是全家所有的家當：幾件打補丁的衣服，半口袋烙餅，一小包鹽，還有劉嬸給的那三十塊錢——己經被她仔細縫在內衣口袋裡。
招弟牽著想娣跟在後面。十歲的女孩揹著一個小包袱，裡面是她和妹妹們的課本——雖然不知道去了深圳還能不能上學，但她捨不得丟。
“媽媽，我們要走多久？”想娣喘著氣問。七歲的孩子走這麼遠的路，己經有些吃力了。
“走到公社，坐車去縣裡，然後坐火車。”肖金花說，聲音在晨霧裡顯得飄忽，“招弟，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招弟搖頭，但額頭上己經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日紅忽然甩開媽媽的手：“我要奶奶！我要回家！”
“日紅乖，等到了地方，媽媽給你買糖。”肖金花鬨他，聲音裡帶著疲憊。
“現在就要！我要吃糖！我要回家！”日紅開始耍賴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兩腿亂蹬。
這是管氏慣出來的毛病——想要什麼就必須立刻得到，否則就哭鬧打滾。肖金花看著兒子，心裡又急又痛。她蹲下身，壓低聲音：“日紅，你要再鬧，媽媽就不要你了。”
這話說得很重，日紅愣了一下，隨即哭得更兇：“你不敢！奶奶說你是壞媽媽，你要把我賣掉！”
肖金花如遭雷擊。原來婆婆是這麼跟孩子說的。難怪日紅這段時間對她越來越疏遠，越來越牴觸。
“媽媽不會賣你。”她抱住兒子，聲音哽咽，“日紅，你是媽媽的孩子，媽媽怎麼會賣你？奶奶是騙你的。”
“奶奶不會騙我！”日紅掙扎著，“奶奶對我最好了！你給我買糖，買新衣服，買玩具！奶奶都給我買！你呢？你什麼都給姐姐，不給我！”
這話像刀子一樣紮在肖金花心上。是，她是把有限的資源更多給了三個女兒，因為婆婆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了日紅。她以為這樣是公平的，卻沒想到在日紅心裡，成了偏心。
“日紅，”她試圖解釋，“奶奶給你買的那些，媽媽買不起。但媽媽……”
“我不管！我要奶奶！”日紅打斷她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招弟走過來，從懷裡掏出一塊糖——那是昨天劉嬸給的，她沒捨得吃，想留給妹妹們。她剝開糖紙，遞到日紅嘴邊：“弟弟，吃糖，不哭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