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紅看了看糖，一把抓過來塞進嘴裡，哭聲小了，但還在抽噎。
肖金花看著招弟，眼睛又溼了。這個女兒，永遠這麼懂事，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“招弟，你吃吧，媽媽到了縣城給你買。”她說。
招弟搖頭：“我不吃，給弟弟吃。弟弟小，不懂事。”
這話從一個十歲孩子嘴裡說出來，格外心酸。肖金花抱了抱大女兒，然後拉起日紅：“走吧，再不走趕不上車了。”
一行人繼續趕路。太陽慢慢升起來，霧散了，路也變得清晰。從陳家坳到公社有十五里山路，平常走要兩個時辰。今天帶著孩子，走得更慢。
走到一半時，來娣醒了，在肖金花背上小聲哭：“媽媽，我餓。”
肖金花把她放下來，從包袱裡拿出一個烙餅，掰成西份。最大的給日紅，三份小的給三個女兒。她自己沒吃。
“媽媽，你怎麼不吃？”招弟問。
“媽媽不餓，你們吃。”肖金花說，其實她的肚子也在咕咕叫。昨天忙了一晚上，今早又沒吃飯，怎麼會不餓？但她得省著，不知道前路還要走多久。
孩子們狼吞虎嚥地吃著。烙餅是用玉米麵摻了點白麵做的，很硬，但孩子們吃得很香。日紅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那份，又去搶想娣的。
“我的！”想娣護住餅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給我！”日紅伸手就搶。
“日紅！”肖金花嚴厲地說，“那是姐姐的，你不能搶！”
“我餓！”日紅理首氣壯。
肖金花從自己那份裡掰下一小塊給他：“吃這個，不許搶姐姐的。”
日紅不情願地接過，一邊吃一邊瞪想娣。想娣嚇得躲到招弟身後。
肖金花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沉甸甸的。日紅被慣壞了，自私，霸道，不懂分享。這樣下去，到了深圳，怎麼能跟別人相處？
吃完東西繼續趕路。日紅大概是累了，不再鬧騰，乖乖牽著媽媽的手走。招弟牽著兩個妹妹，一邊走一邊給她們講故事——都是學校里老師講的，她記性好，能複述出來。
“姐姐，深圳是什麼樣子的？”想娣問。
招弟想了想：“老師說，深圳是特區，有很多高樓，很多工廠，很多人去那裡打工掙錢。”
“那我們能上學嗎？”
招弟看向媽媽。肖金花心裡一痛，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要活下去，要掙錢養活孩子們，至於上學……她不敢想。
“能。”她還是說，“等媽媽掙了錢，就送你們上學。”
“我也要上學！”日紅說。
“好，都上。”肖金花摸摸兒子的頭。
其實她心裡沒底。一個月三十塊錢，在深圳那種地方，能養活五口人嗎？還能供孩子上學嗎？她不知道，但必須這麼說，給孩子們一個希望。
走了快三個時辰，終於到了公社。公社有一趟去縣城的班車，一天兩趟，上午一趟，下午一趟。她們到的時候，上午那趟剛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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