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圳。”
“打工?”
“嗯。”
“一個人帶西個孩子,不容易啊。”那女人感嘆。
肖金花苦笑:“沒辦法。”
“你男人呢?”
“他……”肖金花頓了頓,“他在部隊。”
“哦,軍屬啊,那應該安排工作啊,怎麼還要自己出來打工?”
肖金花不知道怎麼回答,只好含糊地說:“那邊有親戚,去投奔親戚。”
那女人也沒多問,轉頭跟丈夫說話了。肖金花鬆了口氣,她不想讓人知道她被丈夫拋棄的事,那太丟人了。
火車繼續前行。白天還好,孩子們看看窗外,說說話,時間過得快些。到了晚上,就難熬了。車廂裡關了燈,只有走廊裡的小燈還亮著。人們東倒西歪地睡著,打鼾聲,夢話聲,孩子的哭聲,混成一片。
肖金花讓招弟抱著來娣睡在座位上,她和想娣、日紅擠在另一個座位上。座位很窄,三個人只能側著身子睡。肖金花幾乎一夜沒閤眼,她要看著孩子們,怕他們摔下去,怕行李被偷。
半夜,來娣哭了,說要尿尿。肖金花抱著她去廁所。廁所門口排著長隊,好不容易排到,裡面髒得下不去腳。她勉強給來娣把了尿,趕緊出來。
回到座位,日紅也醒了,也要尿尿。她又抱著日紅去。來來回回,一夜折騰了好幾次。
天亮時,肖金花累得眼皮都睜不開。但她不能睡,孩子們餓了,要吃東西。她拿出最後幾個烙餅,分給孩子們,自己只吃了半個。
“媽媽,還有多久到?”招弟問。
“還有一天。”肖金花說,其實她也不知道,她沒坐過這麼遠的火車。
白天,王翠花過來了一趟,看了看她們的情況,說:“再堅持堅持,晚上就到了。”
肖金花點點頭,沒說話。她看著王翠花,這個帶她們去深圳的女人,看起來挺和善的,但她心裡總有些不安。王翠花為什麼對她這麼好?墊錢買車票,介紹工作,圖什麼?
她不知道,也不敢問。她現在就像溺水的人,抓住一根稻草就不肯放手,哪怕這根稻草可能也救不了她。
第二天晚上,火車終於到了廣州。王翠花帶著他們下車,又在車站等了兩個時辰,轉上了去深圳的火車。
這一程更擠,連座位都沒有。他們站在過道里,人貼著人,喘氣都困難。孩子們累壞了,日紅一首在哭,想娣和來娣也哭。招弟不哭,但小臉煞白,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。
肖金花一手抱著來娣,一手摟著日紅,想娣抱著她的腿,招弟靠在她身上。她像一棵被風雨摧殘的樹,搖搖欲墜,但依然挺立。
“堅持,再堅持一會兒就到了。”她對自己說,也對孩子們說。
火車在凌晨時分到達深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