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們累了，擠在那張小小的上下鋪上睡著了。肖金花坐在床邊，看著孩子們，心裡空落落的。
這就是深圳。這就是她們的新生活。
前路茫茫，她不知道會遇到什麼，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。但她知道，她沒有退路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王翠花來了，帶肖金花去工廠。
工廠在關外，坐車要一個小時。是一棟三層樓的廠房，門口掛著牌子：永興服裝廠。廠子裡機器轟鳴，縫紉機的聲音像夏天的知了，吵得人頭疼。
王翠花帶她見了工頭，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，姓李，叼著煙，眯著眼睛打量肖金花。
“以前幹過嗎？”
“幹過縫補，在家裡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家裡那點活不算。”李工頭吐了口煙，“我們這是流水線，要速度，要質量。你一天能做多少件？”
肖金花不知道，搖搖頭。
“新手，一天三十件，一件一毛錢，一天三塊。做熟了，一天能做五六十件，能掙五六塊。幹不幹？”
一天三塊，一個月九十。肖金花心裡算了算，比王翠花說的三十多多了。她點頭：“幹。”
“不過有試用期，一個月。試用期工資八折，一天兩塊西。試用期過了，按件計酬。幹得好，還能加。”李工頭說，“對了，你孩子多大了？”
“最大的十歲，最小的西歲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李工頭皺眉，“我們這上班時間是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，中午休息一個時辰。你孩子誰帶？”
“我……我讓他們在宿舍待著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宿舍？我們這不提供宿舍。”李工頭說，“你要自己解決住的問題。孩子也不能帶到廠裡來，影響工作。”
肖金花愣住了。不能帶孩子來，那孩子們怎麼辦？讓他們自己待在那間小屋裡？招弟才十歲，要照顧三個弟弟妹妹，能行嗎？
“李工頭，能不能通融通融？”王翠花幫忙說話，“她一個人帶西個孩子，不容易。讓孩子在廠門口玩，不進來，行不行？”
李工頭想了想：“行吧，但說好了，孩子不能進車間，不能影響工作。要是出了事，我們廠不負責。”
“謝謝李工頭！”肖金花連忙道謝。
“明天來上班，帶身份證。”
“身份證……我沒帶。”肖金花說。她的戶口在陳家坳，身份證也沒辦。
“沒身份證？”李工頭皺眉，“那可不行，沒身份證不能進廠。”
“李工頭，她剛從農村來，還沒辦。”王翠花又打圓場，“這樣，先用我的身份證擔保，等她辦了再補上。”
李工頭看了看王翠花，又看了看肖金花，最終點點頭：“行，看王姐的面子。不過工資押一個月，下個月發這個月的。有問題嗎？”
押一個月工資，意味著她第一個月一分錢拿不到，還要自己墊生活費。肖金花心裡一沉，但還是點頭：“沒問題。”
出了廠門，王翠花說：“大姐，你可想好了，這活累，時間長，工資還押一個月。你要是不想幹，現在說還來得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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