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處，孩子們正在玩。招弟在教想娣寫字，來娣在玩一個破布娃娃，日紅在睡覺。看見媽媽回來，孩子們都圍過來。
“媽媽，找到工作了嗎？”招弟問。
“找到了，明天上班。”
肖金花摸摸女兒的頭，“招弟，媽媽明天要去上班，早上七點走，晚上七點回來。你一個人帶著弟弟妹妹，能行嗎？”
招弟點點頭：“能行。媽媽，我會做飯，會照顧弟弟妹妹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肖金花抱了抱女兒，“想娣，來娣，你們要聽姐姐的話，不能亂跑，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兩個小女孩點頭。
肖金花又看了看睡著的日紅。這個兒子，是她最大的擔憂。在家被慣壞了，到這裡，能適應嗎？
下午，她帶著孩子們去熟悉環境。白石洲這片棚戶區很大，住了上千戶人家，都是外來打工的。巷子彎彎曲曲，像迷宮一樣。她教孩子們認路，教他們如果走丟了怎麼辦。
“記住，咱們住在十八巷七號，鐵皮房，門口有棵小樹。”她一遍遍地說，“要是走丟了，就找穿制服的人問，或者站在原地等，媽媽會來找你們。”
孩子們認真點頭。招弟說：“媽媽，你放心，我不會讓弟弟妹妹走丟的。”
肖金花心裡一酸。招弟才十歲，本該是被照顧的年紀，卻要承擔起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。這就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。
晚上，她做了頓相對豐盛的晚飯——米飯，炒青菜，還有一個西紅柿雞蛋湯。孩子們吃得很香，日紅吃了兩碗飯，還想吃，被肖金花攔住了：“晚上不能吃太多，會積食。”
“我餓！”日紅不樂意。
“餓了明天早上多吃點。”肖金花不為所動，“日紅，這裡不是奶奶家，沒有那麼多吃的。咱們要省著點，知道嗎？”
日紅撇撇嘴，但沒再鬧。他好像有點怕現在的媽媽，媽媽說揍他，可能是真的。
吃完飯，肖金花給孩子們洗澡。只有一個盆，一壺熱水，孩子們輪流洗。洗完了，她自己也擦洗了一下。然後坐在床邊，給孩子們補衣服。
招弟的衣服袖子磨破了，想娣的褲子膝蓋破了洞，來娣的鞋開膠了，日紅的衣服釦子掉了。她一一補好，縫牢。煤油燈下，她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孤單而堅韌。
“媽媽，你累嗎？”招弟小聲問。
“不累。”肖金花笑笑，“招弟，你想上學嗎？”
“想。”招弟眼睛亮了，隨即又暗下去，“可是……上學要錢。”
“媽媽掙錢了，就送你上學。”肖金花說，“你想娣、來娣、日紅，都要上學。媽媽沒文化，不能讓你們也沒文化。”
“媽媽，我不上學，我去打工，幫你掙錢。”招弟說。
“不行！”肖金花嚴厲地說，“你必須上學！媽媽就是累死，也要供你們上學！”
招弟哭了，撲進媽媽懷裡：“媽媽，我不要你累死，我要你活著，活得好好的。”
肖金花也哭了，抱著女兒：“媽媽不死，媽媽要看著你們長大，看著你們有出息。”
想娣和來娣也湊過來，抱著媽媽。日紅看著，猶豫了一下，也走過來，抱住媽媽。
五個人的擁抱，在這間小小的鐵皮房裡，溫暖而心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