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肖金花又沒怎麼睡。她想了很多，想明天的工作，想孩子們的未來，想遠在陳家坳的婆婆，想那個不要她的陳小生。
陳小生現在在幹什麼？和那個叫秀英的女人在一起嗎？會想起她和孩子們嗎？大概不會吧。有了新歡，誰還記得舊人？
婆婆呢？看到那封信，會生氣嗎？會罵她嗎？會來找她們嗎？應該不會。深圳這麼遠，婆婆一個農村老太太，怎麼找？
也好，從此兩不相欠，各過各的。
天快亮時，她迷迷糊糊睡著了。睡了不到一個時辰，就醒了。她輕手輕腳地起床，生火做飯。煮了粥，蒸了饅頭，炒了鹹菜。然後把孩子們叫醒。
“招弟，媽媽要走了。鍋裡有粥和饅頭，你們自己吃。中午媽媽不回來，你們熱熱早上的剩飯吃。記住，不能出門，等媽媽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招弟點頭，“媽媽，你早點回來。”
“媽媽儘量。”肖金花抱了抱每個孩子，然後出門了。
天還沒亮透，巷子裡靜悄悄的。她快步走著，心裡惦記著孩子們。招弟能照顧好弟弟妹妹嗎？日紅會鬧嗎？想娣和來娣會哭嗎？
走到廠門口，正好七點。王翠花己經在等了，帶她進了廠。
車間在三樓，很大，擺滿了縫紉機。女工們己經就位，機器聲震耳欲聾。李工頭把她帶到一臺縫紉機前，說：“你今天的工作是縫袖子。看好了，我教你一遍。”
他拿起兩片布，對齊，放在針下，腳踩踏板，針上下飛舞，很快就縫好了一條首線。然後又教她怎麼鎖邊，怎麼翻面。
“很簡單，就是重複勞動。要快，要齊，不能有跳針，不能有線頭。”李工頭說，“你今天的目標是三十件，完不成要加班。”
肖金花點頭，坐在縫紉機前。她在家也用過縫紉機，是那種老式的腳踏的，這個是用電的，更快。她試著踩了一下，針猛地紮下去，嚇了她一跳。
旁邊的女工笑了：“新來的？別怕，慢慢來。”
那是個年輕姑娘，看起來不到二十歲，皮膚很白，眼睛很大。她說的是普通話，帶點口音。
“謝謝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我叫阿芳，廣東本地的。”姑娘說，“你呢？”
“肖金花，江西的。”
“一個人來的？”
“帶著孩子，西個。”
阿芳瞪大了眼睛：“西個？你一個人帶西個孩子來深圳打工？我的天，你真厲害。”
肖金花苦笑，沒說話。厲害？是沒辦法。
她開始工作。先裁布，再縫袖子。一開始很慢，手忙腳亂，不是線斷了，就是針歪了。阿芳時不時教她，怎麼對齊，怎麼踩踏板，怎麼換線。
忙了一上午，她才做了十件。手被針紮了好幾下，起了血泡。腰痠背痛，眼睛也花了。
中午休息一個時辰，女工們去食堂吃飯。食堂在樓下，排隊打飯。飯菜很簡單，一葷一素，米飯管夠。肖金花打了飯，坐在角落裡吃。她吃得很慢，心裡惦記著孩子們。招弟他們吃飯了嗎？日紅鬧了嗎？
“想孩子了？”阿芳坐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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