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娣點點頭，沒再問，但眼睛裡是藏不住的失望。
晚上，肖金花點上煤油燈，開始縫被子。西個孩子擠在旁邊看她幹活。招弟幫忙穿針，想娣整理布角，來娣趴在媽媽腿上，日紅玩著棉襖上的扣子。
“媽媽，爸爸什麼時候來看我們？”日紅忽然問。
肖金花的手一頓，針扎到了手指，滲出血珠。她含住手指，含糊地說：“爸爸忙，來不了。”
“奶奶說，爸爸當大官了，有錢了，會來接我們去住大房子。”日紅說，“媽媽，我們什麼時候住大房子？”
“日紅，”招弟拉拉弟弟的袖子，“別說了。”
“為什麼不能說？”日紅甩開姐姐的手，“奶奶說的，爸爸會來接我們！還要給我買好多好多玩具！”
肖金花放下針線，看著兒子：“日紅，爸爸不會來接我們了。他有新家了，有新孩子了。以後，只有媽媽和你們。”
日紅愣住了，小臉上寫滿不解：“為什麼？爸爸不要我們了嗎？”
“嗯。”肖金花點頭，聲音很輕，“不要了。”
“為什麼不要？”日紅追問，“是因為我不乖嗎？我以後乖，爸爸就會要我們了嗎？”
肖金花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抱住兒子：“不是日紅不乖，是爸爸……爸爸有了新的生活。但我們還有彼此，媽媽，姐姐，妹妹，我們是一家人，永遠在一起。”
日紅似懂非懂，但沒再問。他靠在媽媽懷裡，小聲說：“媽媽，我不要爸爸了，我只要你。”
肖金花緊緊抱著兒子，眼淚終於掉下來。招弟也哭了，想娣和來娣雖然不懂，但也跟著哭。小小的鐵皮房裡，五個人的哭聲混在一起，像一首悲傷的歌。
被子縫到半夜才縫好。肖金花鋪在床上，厚厚的，軟軟的。孩子們躺進去，很快就睡著了。肖金花坐在床邊，看著孩子們熟睡的臉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陳小生有了新家，新妻子，也許還有新的孩子。而她，帶著西個孩子，在這間鐵皮房裡掙扎求生。公平嗎？不公平。但這就是命，她得認。
第二天是週日，肖金花不用上班。她早早起床，給孩子們做了早飯——稀飯，鹹菜，一人一個煮雞蛋。雞蛋是昨天買的，一斤五毛，她買了十個，夠孩子們吃兩天。
“今天媽媽帶你們去公園。”她宣佈。
“公園？”孩子們眼睛亮了。來深圳三個月，他們還沒去過公園。
“嗯，免費的公園，不要錢。”肖金花說。她聽工友說，荔枝公園不要門票，風景也好。
孩子們高興地換上新衣服——其實是舊衣服，但洗得乾乾淨淨。肖金花也換了件稍微整齊的衣服，牽著孩子們出門。
深圳的冬天不像老家那麼冷，陽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荔枝公園裡很多人，有老人打太極，有孩子放風箏，有年輕情侶散步。肖金花帶著孩子們在草地上坐下，看著遠處的湖，湖面上有遊船。
“媽媽，那是什麼？”日紅指著遊船。
“那是船，坐在上面可以遊湖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我們能坐嗎？”
“不能，要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