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你去北京,幫我看看天安門,看看長城。”想娣說。
“姐,給我帶個北京的糖葫蘆。”來娣說。
“姐,好好玩,回來給我們講故事。”日紅說。
招弟點頭:“嗯,我一定好好看,回來講給你們聽。”
招弟去北京的那天,肖金花請了半天假,送她去火車站。同去的還有十幾個學生,都是深圳中學的尖子生。家長們穿著體面,孩子們穿著新衣,只有招弟,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,但脊背挺得筆首,眼神明亮。
“肖招弟,你媽媽是做什麼的?”一個女生問。
“我媽媽是環衛工人。”招弟坦然地說。
“環衛工人?掃大街的?”女生有些驚訝。
“嗯,掃大街的。”招弟點頭,“靠勞動吃飯,光榮。”
女生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你說得對,光榮。”
肖金花在旁邊聽著,眼睛溼潤了。她的招弟,不卑不亢,不因出身而自卑,這是她教出來的孩子。
火車開了,招弟從車窗裡揮手:“媽,我走了,你保重身體!”
“到了寫信回來!”肖金花揮手。
火車消失在視線裡,肖金花還站著。她的女兒,要去北京了,要去見更大的世界了。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。
招弟走後的第三天,肖金花收到了陳小生的信。信是從部隊寄來的,很簡短,說他要轉業了,分配到深圳的某個單位,下個月就來。
“秀英和孩子也來,我們要在深圳安家了。找個時間,把離婚手續辦了吧。撫養費我會繼續給,但可能要少一點,轉業後工資沒那麼高了。陳小生。”
肖金花拿著信,看了很久。陳小生要來深圳了,要和秀英在深圳安家了。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他們會經常見面?意味著孩子們會有兩個“家”?意味著她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,又要起波瀾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該來的總會來,躲不掉。
她把信收好,沒告訴孩子們。招弟在北京,不能讓她分心。想娣、來娣、日紅還小,說了也不懂。等陳小生來了,再說吧。
日子繼續過。招弟從北京寄來了信,厚厚一封,寫滿了見聞:天安門好大,長城好長,故宮好漂亮。她還去了清華北大,說將來要考那裡的大學。信裡夾著一張照片,是她站在天安門前的,笑得燦爛。
肖金花把照片看了又看,貼在牆上最顯眼的地方。這是她的驕傲,是她灰暗人生裡最亮的光。
想娣的美術班要開畫展了,她的畫被選上參展。肖金花去看,在一堆畫裡,一眼就認出了想娣的畫——一幅向日葵,金黃的花瓣,翠綠的葉子,向著太陽,生機勃勃。畫的名字叫《媽媽》。
“為什麼叫《媽媽》?”老師問。
“因為我媽媽就像向日葵,再苦再難,也向著太陽。”想娣說。
肖金花的眼淚掉下來。她沒文化,不懂藝術,但她懂女兒的心。
來娣的身體好了些,雖然還是瘦,但至少不常生病了。她學習用功,第一次考試就得了雙百。老師誇她聰明,她回家高興地告訴媽媽。
“媽媽,我長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樣,考重點中學,考大學。”
“好,媽媽等著。”肖金花抱抱小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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