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下旬,成績出來了。肖金花請了半天假,陪招弟去學校看榜。深圳中學門口擠滿了人,家長學生,議論紛紛。紅榜貼在牆上,前五十名用紅筆寫著,格外醒目。
肖金花不認字,讓招弟自己看。招弟擠進人群,仰頭看著紅榜,從第一名開始找。第十名,不是。第二十名,不是。第三十名,不是。第西十名,不是。
肖金花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招弟還在找,她的臉色越來越白,手在發抖。終於,在第西十八名,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:肖招弟。
“媽!我考上了!第西十八名!”招弟轉身大喊,眼淚奪眶而出。
肖金花衝過去,抱住女兒:“好!好!我的招弟考上了!”
母女倆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。周圍有人看過來,但她們不在乎。這一刻,所有的辛苦,所有的委屈,都值了。
“媽,我能上深圳中學了,我能上高中了!”招弟哭著說。
“嗯,能上,能上!”肖金花也哭了。
招弟考上深圳中學高中部的訊息,像一陣風,傳遍了環衛所。工友們紛紛祝賀肖金花。
“肖師傅,你女兒真厲害!”
“重點中學啊,將來肯定能上大學!”
“老肖,你熬出頭了!”
肖金花笑著道謝,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。是的,她熬出頭了。招弟考上重點高中,離大學又近了一步。這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義。
但高興過後,現實問題來了。深圳中學高中學費,一學期兩百,住宿費一百,書本費雜費五十,校服三十,加起來三百八。三百八,她要攢八個月。
而且想娣也考上了藝術中學,學費一百五,畫具顏料至少五十,也要兩百。來娣和日紅的學費,加起來也要一百。總共六百八,她一年都攢不夠。
“媽,我不上藝術中學了,上普通中學。”想娣懂事地說。
“不行,必須上。”肖金花說,“錢的事,媽媽想辦法。”
她能想什麼辦法?無非是更省,更拼命。
她開始接更多的私活——幫人帶孩子,幫人做飯,幫人打掃衛生。每天晚上掃完大街,還要去幾戶人家做鐘點工,回到家己經是深夜。
招弟看不下去:“媽,你別這麼拼,我暑假去打工,掙學費。”
“你打什麼工?好好在家學習,預習高中課程。”肖金花不同意。
“我找好了,在圖書館幫忙,一天三塊,一個月能掙九十。”招弟說,“不耽誤學習,還能看書。”
肖金花猶豫了。一天三塊,一個月九十,確實能解決大問題。而且圖書館清靜,不影響學習。
“那……行,但別太累。”她最終同意了。
想娣也說:“媽,我也去打工,少年宮招臨時助教,教小朋友畫畫,一天兩塊。”
“你還小……”
“我不小了,十二歲了。”想娣說,“媽,我能行的。”
肖金花看著兩個懂事的女兒,既欣慰又心酸。別人的孩子暑假在玩,在旅遊,她的孩子在打工,在掙錢。但她沒辦法,這就是窮人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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