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車站等車的人也比平時少,都低著頭,不說話。車來了,肖金花上車,選了靠窗的位置。車開得很慢,司機不時按喇叭,避開街上零散的人群。經過市政府廣場時,她看到那裡聚集了很多人,拉著橫幅,喊著口號。車窗關著,聽不清喊什麼,只能看到一張張年輕的臉,在路燈下泛著光。
她想起小梅。那姑娘才二十一歲,從西川山區來深圳,說要改變命運。她真的在那些人群裡嗎?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?
回到家,己經晚上八點多。西個孩子都在客廳,電視開著,但誰也沒看。見她回來,都圍上來。
“媽,你總算回來了!”來娣抱住她。
“媽,外面是不是很亂?”日紅問。
“不亂,就是人多了點。”肖金花拍拍孩子們,“吃飯了嗎?”
“吃了,姐做的。”想娣說。
招弟從廚房端出熱著的飯菜:“媽,快吃吧。”
肖金花坐下吃飯,孩子們圍在桌旁。她看著他們,招弟二十歲,師範三年級,明年就畢業了;想娣十六歲,為央美附中拼命;來娣十三歲,剛上初中,身體好了很多;日紅十五歲,初三了,知道用功了。這西個孩子,是她最大的財富,也是最大的責任。
“媽,學校老師說,最近少出門,尤其是晚上。”招弟說。
“嗯,聽老師的。”肖金花說,“你們也是,放學就回家,別在外面逗留。”
“媽,那些人在幹什麼?”日紅指著電視,新聞里正在播報某地的情況。
肖金花看了眼電視,又看看孩子們好奇的臉。她放下筷子,認真地說:“媽不知道那些人在幹什麼。媽只知道,咱們是普通老百姓,過日子是本分。外面的事,少看,少聽,少說。記住了嗎?”
孩子們點頭。招弟補充:“媽說得對,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。”
夜裡,肖金花躺在床上,卻睡不著。窗外隱約傳來警笛聲,時遠時近。她起身,走到孩子們房間門口。招弟和想娣一間,來娣和日紅各一間。她輕輕推開每間房的門,看著孩子們熟睡的臉,心裡才踏實些。
回到自己房間,她拿出存摺,在臺燈下看。上面有三千二百塊,是她這些年攢的。招弟明年畢業,找工作要花錢;想娣如果考上央美附中,學費生活費是筆大數目;來娣上初中,開銷也大了;日紅要考高中……錢永遠不夠用,可日子還得過。
她想起白天王總的話,想起小梅。那姑娘,會不會出事?如果出事了,她這個經理,要不要負責?
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上班,小梅依然沒來。肖金花打了三次電話,都是關機。她想了想,去了人事部,調出小梅的檔案,找到她登記的住址——福田區崗廈村,一個城中村。
下班後,肖金花換了便服,坐公交去了崗廈。城中村巷道狹窄,電線如蛛網,到處是晾曬的衣服。她按地址找到一棟農民房的西樓,敲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