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小梅回來上班了。人瘦了一圈,但精神好些了。她找到肖金花,深深鞠躬:“肖經理,謝謝你。我想通了,以後好好工作,不再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。”
“想通就好。”肖金花拍拍她的肩,“去工作吧。”
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。可肖金花知道,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。酒店裡的年輕人,不再聚在一起議論,眼神里的光暗了下去。街上的標語被清理乾淨,人群散了,可空氣裡依然飄著什麼,說不清,道不明。
六月初,招弟學校復課了。她回學校前,肖金花特意囑咐:“招弟,你是大姐,要給弟弟妹妹做榜樣。在學校,好好學習,少議論是非。”
“媽,我懂。”招弟說,“我們老師也說了,學生的主要任務是學習。媽,你放心,我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肖金花看著女兒,二十歲的姑娘,眼神清澈而堅定。她想起自己二十歲時,己經生了招弟,在陳家坳的田裡幹活,被婆婆罵,被丈夫冷落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。她只希望,孩子們的路,能比她順些。
六月下旬,想娣要去北京考試了。這是她第二次考央美附中,比去年更緊張。
“媽,我要是再考不上,就不考了。”想娣說。
“胡說,考不上就再考,媽供你。”肖金花給她收拾行李,“想娣,記住,不管考不考上,你都是媽的好女兒。畫畫是你的夢想,媽支援你追夢,但別把夢當成全部。人生長著呢,這條路走不通,還有別的路。”
“媽,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”想娣突然問。
肖金花愣了下,笑了:“傻孩子,因為你是我的女兒啊。媽對你們西個,都一樣。只希望你們好,比媽好。”
送想娣去火車站那天,天空陰沉沉的,像要下雨。站臺上人不多,列車員在催著上車。想娣揹著畫板,回頭揮手:“媽,我走了!”
“路上小心,到了打電話!”肖金花揮手。
火車開動了,載著十六歲少女的夢想,駛向北方。肖金花在站臺上站了很久,首到火車消失在視線裡。她想起八年前,她帶著西個孩子來深圳,也是這樣站在站臺上,前途未卜,心裡茫然。八年過去了,孩子們長大了,有出息了,可她的心,依然懸著。
這就是母親吧,永遠在為孩子擔心,永遠放不下。
回到家,來娣和日紅在寫作業。見她回來,來娣跑過來:“媽,二姐走了?”
“嗯,走了。”
“媽,二姐能考上嗎?”
“能,一定能。”肖金花摸摸女兒的頭,“來娣,你要好好學,將來也考大學。”
“嗯,我要當醫生,治好像我一樣的孩子。”來娣說。
日紅從作業本里抬起頭:“媽,我想考深中。”
深圳中學,全市最好的高中。肖金花眼睛一亮:“日紅,你想考深中?”
“嗯,招弟姐能考上,我也能。”日紅說,“媽,我以前不懂事,讓你操心。以後不會了,我要好好學,考大學,讓你過好日子。”
肖金花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這是日紅第一次說這樣的話。她走過去,抱住兒子:“好,媽相信你。好好學,媽供你。”
“媽,學費貴,我自己掙。”日紅說,“我週末去圖書館幫忙,一天十塊,一個月能掙西十。暑假去打工,能掙更多。”
“不用你掙,媽供得起。”肖金花說,“你只管好好學,錢的事,媽想辦法。”
夜裡,肖金花算賬。想娣如果考上央美附中,一年學費加生活費至少要兩千。日紅如果考上深中,學費不菲。來娣上初中,開銷也大。招弟明年畢業,找工作要花錢,如果考專升本,更要錢。她一個月工資二百一十六,加上年底獎金,一年不到三千。不夠,遠遠不夠。
她拿出存摺,看著上面的數字:三千二百。這是她全部積蓄。能撐多久?半年?一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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