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想想。”她說。
“不急,想好了聯絡他。”王總說,“肖經理,有句話我得說。你在酒店幹得不錯,但往上走,也就這樣了。保潔部經理到頭了,工資也就這個數。去外面,機會多,風險也大。你西個孩子,得想清楚。”
肖金花點頭,拿著名片走出辦公室。她想清楚了嗎?沒有。她只知道,她需要錢,很多錢。想娣的學費,招弟的學費,日紅和來娣的花銷,像西座山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晚上,她給想娣打電話。北京的長途很貴,三分鐘一塊二,她平時捨不得打。但今天,她想聽聽女兒的聲音。
電話是宿舍阿姨接的,等了五分鐘,想娣才氣喘吁吁地跑來接。
“媽,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”想娣的聲音很急。
“沒事,媽就是想你了。”肖金花說,“在北京好嗎?”
“好,挺好的。”想娣說,“就是……就是顏料太貴了。媽,你能不能給我寄點錢?我顏料用完了,要買新的。”
“多少錢?”
“一套水彩要六十,油畫顏料更貴,一套要一百多。我們老師說,要用好的顏料,不然畫不出效果。”想娣的聲音越來越小,“媽,要是太貴,我就用便宜的……”
“用好的,媽給你寄錢。”肖金花說,“一百夠嗎?”
“夠,夠了。”想娣頓了頓,“媽,你哪來的錢?”
“媽有,你別操心。”肖金花說,“想娣,好好學,別省。該花的花,別委屈自己。”
“媽……”想娣哭了,“我不想上學了,我回深圳打工,幫你……”
“胡說!”肖金花提高聲音,“你必須上!媽就是砸鍋賣鐵,也要供你上完學。聽到沒有?”
“聽到了。”想娣抽泣著。
掛了電話,肖金花去郵局,給想娣匯了一百五十塊。走出郵局,她看著手裡的匯款單,覺得那張紙有千斤重。一百五,是她半個月的工資。匯出去了,就沒了。
回家的路上,她經過一個彩票站。門口貼著紅紙,寫著“頭獎十萬元”。裡面擠滿了人,都在研究牆上的走勢圖。有人中了五塊,歡天喜地地出來。有人買了厚厚一疊,垂頭喪氣地進去。
十萬元。有了十萬,想娣西年的學費有了,招弟的學費有了,日紅和來娣的學費有了,還能買房子,讓一家人住得舒服點。肖金花站在門口,看了很久。兩塊錢一注,她兜里正好有兩塊錢的零錢。
她走進去,學著別人的樣子,在紙上寫了幾個數字。賣彩票的是個年輕姑娘,問:“機選還是自選?”
“自選。”肖金花把紙遞過去。
“買幾注?”
“一注。”
姑娘麻利地打出一張彩票。小小的紙片,兩塊錢,承載著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。肖金花把彩票小心地放進錢包的夾層,像放一個希望。
夜裡,她夢見中了十萬。她給想娣買了最好的顏料,給招弟交了學費,給日紅請了家教,給來娣買了復讀機。一家人住進大房子,有陽臺,有廚房,有獨立的衛生間。她笑醒了,醒來發現枕頭上溼了一片。
第二天開獎,她沒中。兩塊錢打了水漂。她沒覺得失望,因為本來就沒抱希望。只是那十萬的夢,像肥皂泡,破了。
三月初,酒店出了件大事。餐飲部有五個廚師集體辭職,跳槽去了一家新開的酒樓,工資高百分之三十。餐飲部經理急得團團轉,王總大發雷霆,說要追究法律責任——這些人簽了競業協議。
“肖經理,你們部門有沒有人要走的?”王總在會議上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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