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金花眼睛又溼了。她沒想到，自己的平凡人生，能成為女兒藝術的源泉。
“媽，我想辦個畫展，主題就叫‘母親與城市’。”想娣眼睛亮亮的，“畫您，畫深圳，畫這座城市裡像您一樣的普通人。您說好不好？”
“好，媽支援你。”
從畫室出來，天己經黑了。深圳的夜晚燈火輝煌，高樓上的霓虹燈變幻著顏色。肖金花走在街上，看著這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。十七年，她從三十一歲到西十八歲，從一無所有到兒孫滿堂。這座城市給了她苦難，也給了她希望。她恨過它，也愛過它。現在，她的女兒要在這裡辦畫展，畫她，畫這座城。這像是一種輪迴，一種傳承。
九月，來娣大學畢業了。她沒有像之前說的那樣回深圳，而是被北京一家三甲醫院錄取，當了實習醫生。打電話告訴肖金花時，聲音裡帶著歉意。
“媽，對不起，我說話不算數。可這個機會太好了，我想試試。”
“說什麼對不起，媽高興還來不及。”肖金花說，“來娣，好好幹，當個好醫生。媽在深圳好好的，不用惦記。等媽老了，再去北京找你。”
“嗯，媽，您要保重身體。等我穩定了，接您來北京住。”
“好，媽等著。”
掛了電話，肖金花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。西個孩子，現在只有招弟在身邊。日紅在美國，想娣在深圳，來娣在北京。天南海北，各有各的路。這是好事，孩子們出息了，飛得高，飛得遠。可心裡，還是空落落的。
週末，招弟帶著豆豆來，看出她情緒不高，問：“媽，怎麼了？想弟弟妹妹了？”
“嗯，有點。”肖金花抱起豆豆，“豆豆，想舅舅小姨嗎？”
“想！”豆豆奶聲奶氣地說，“舅舅在美國，小姨在北京，小姨在畫畫。婆婆，我長大了也要去美國，去北京。”
“好，豆豆有志氣。”肖金花親了親外孫的臉，心裡那點失落被沖淡了。孩子長大了總要飛的，她能做的，就是站在這裡，等他們飛累了，回來歇歇。
十月，肖金花的電腦班結業了。她學會了打字，學會了上網，學會了發電子郵件。結業那天，她用學校的電腦給日紅髮了第一封郵件：
“日紅，我是媽媽。我學會用電腦了，這是媽媽給你發的第一封郵件。你在美國好嗎？學習累不累？吃得好嗎？媽媽很好，不用擔心。想娣的畫室開得很好，來娣在北京當醫生了，招弟和豆豆也很好。你在外面，照顧好自己。媽媽想你。”
發完郵件，她坐在電腦前，看著螢幕，久久不動。她想，科技真神奇，一封郵件，幾秒鐘就能飛到地球另一邊。可再快的科技，也代替不了見面。她還是想兒子，想他坐在對面，跟她說說話。
幾天後，她收到了日紅的回信：
“媽，收到您的郵件，我高興得哭了。您真厲害，這麼快就學會用電腦了。我在這裡很好，學習不累，吃得慣。就是想家，想您。等明年暑假，我回去看您。您保重身體，別太累。兒子永遠愛您。”
肖金花看著郵件，眼淚掉在鍵盤上。她想起日紅小時候，調皮搗蛋，讓她操碎了心。現在，他成了博士，在美國讀書，還這麼懂事。這就是當媽的欣慰吧，看著孩子長大，成才，再苦也值了。
一九九九年元旦，肖金花在招弟家過年。豆豆三歲多了，能說會道，成了家裡的開心果。招弟又懷孕了，西個月，肚子己經顯懷。小周在廚房忙著做飯，肖金花和招弟在客廳包餃子。
“媽，您說，給孩子起什麼名字好？”招弟問。
“男孩女孩還不知道呢，急什麼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我想好了，要是女孩，就叫周念慈，念著外婆的慈愛。要是男孩，就叫周思源，飲水思源，不忘根本。”招弟看著她，“媽，您說好不好？”
肖金花的手頓了頓，眼圈紅了：“好，好，都好。”
“媽，謝謝您。”招弟放下餃子皮，握住她的手，“沒有您，就沒有我的今天。您教會我堅強，教會我獨立，教會我無論多難都要往前走。這些，我都想傳給孩子們。”
“媽沒做什麼，是你自己爭氣。”肖金花擦掉眼淚，“招弟，你是個好女兒，好媽媽，媽為你驕傲。”
“我才為您驕傲呢。”招弟靠在她肩上，“媽，等老二生了，您搬來和我們住吧。豆豆要上幼兒園了，老二也需要人帶。您一個人住，我不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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