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，浪費。”肖金花看著窗外，“媽想換個便宜的，能住就行。剩下的錢，捐給來娣的基金，再捐點給社群，給老年大學添點裝置。媽老了，花不了多少錢。”
“媽，這房子是您的根，不能賣。”招弟急了，“您在這兒住了三十年，每一件東西都有回憶。而且您需要空間，週末我們都回來，小了住不下。”
“週末你們可以回自己家，不用都擠媽這兒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招弟的眼睛紅了，“媽，這兒是我們的家，是我們從小長大的地方。您看這牆上的獎狀，櫃子上的照片，陽臺上的花，都是這個家的一部分。您要是賣了，我們心裡空落落的。”
肖金花沉默了。是啊，這房子不只是房子，是記憶的容器。每一道裂縫，每一塊牆皮，都刻著時光的痕跡。
“媽，您別多想，好好住著。”招弟把粥碗遞到她手裡，“我們現在條件都好了，不缺錢。您的錢留著，想怎麼花怎麼花，但房子不能賣。這是咱們家的根，得留著。”
“好，媽聽你的。”肖金花喝了一口粥，溫熱的小米粥順著食道滑下去，暖了胃，也暖了心。
喝完粥，招弟收拾碗筷，肖金花起床洗漱。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，她仔細看著鏡中的自己。滿頭銀髮，臉上皺紋如溝壑，眼皮有些耷拉，背也有些駝了。可眼睛還亮，還有神。這就是七十歲的她，一個普通的老太太，一個不平凡的母親。
“媽，我上午去趟學校，下午回來陪您。”招弟在門口說。
“你去忙，媽自己能行。”
“那您別做飯，我回來做。想娣說中午也過來，帶她新烤的餅乾。”
“好，媽等著。”
招弟走了，屋裡安靜下來。肖金花慢慢走到陽臺上，給花澆水。茉莉開完了，梔子正盛，三角梅開得轟轟烈烈。她喜歡花，喜歡看它們從嫩芽到盛開的過程，就像看孩子們長大。
澆完花，她坐在藤椅上，拿起那本《詩經》，繼續昨天沒讀完的《蒹葭》。陽光很好，曬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讀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認，遇到不認識的就查字典。這是她新養成的習慣，每天讀一點，不急，慢慢來。
讀了一會兒，手機響了。是李秀英。
“肖老師，我是秀英。您今天方便嗎？我想來看看您。”
“方便，你來吧，媽一個人在家。”
“好，我大概十點到。對了，我女兒也想來，您不介意吧？”
“不介意，歡迎。”
掛了電話，肖金花起身去準備水果。李秀英的女兒今年該上高中了，時間真快，第一次見秀英時，她還是個在流水線上埋頭苦幹的年輕姑娘，現在女兒都這麼大了。
十點整，門鈴響了。肖金花開門，李秀英站在門外，手裡拎著大包小包，身邊站著個高挑的姑娘，扎著馬尾，穿著校服，眉眼清秀。
“肖老師，打擾您了。”李秀英笑著，“這是我女兒，小雅。小雅，叫肖奶奶。”
“肖奶奶好。”小姑娘乖巧地鞠躬。
“好，好，快進來。”肖金花把她們讓進屋。
李秀英把禮物放下——一盒茶葉，一盒點心，還有一袋新鮮水果。肖金花嗔怪道：“來就來，帶什麼東西，浪費錢。”
“應該的，肖老師，您是我的恩人。”李秀英真誠地說，“小雅，你坐，我跟肖奶奶說說話。”
小姑娘在沙發上坐下，好奇地打量著屋子。肖金花給她倒了杯果汁，拿了點心。
“肖老師，我這次來，一是看看您，二是有個好訊息告訴您。”李秀英從包裡拿出一個紅本本，“您看，我買房了，在龍華，三室兩廳，九十八平。年底交房，裝修好了接您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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