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都沉默了，各自想著心事。
“好了，不說這些了，吃飯。”肖金花給每個人夾菜，“多吃點，都是你們愛吃的。”
飯桌上又熱鬧起來。大家說著各自的近況，豆豆在北京的大學生活，慈慈在學校的趣事，小樹在幼兒園的新朋友。肖金花聽著，笑著，不時插幾句話。這一刻，她是幸福的。孩子們都在身邊，家是完整的，這就夠了。
飯後，大家搶著收拾碗筷。肖金花被孩子們按在沙發上休息：“媽，您忙了一天，歇著，我們來。”
她拗不過，只好坐著。看著孩子們在廚房忙碌，孫子孫女在客廳玩耍，心裡滿滿的。她想，這就是她要的生活。一家人在一起，說說笑笑，互相扶持。
收拾完，大家坐在客廳聊天。肖金花拿出那本《母親》畫冊，翻開來，指著照片，給孫子孫女們講過去的事。講她怎麼來深圳，怎麼掃大街，怎麼開公司，怎麼把西個孩子養大。孩子們聽得入神，眼裡有驚訝，有敬佩，有心疼。
“姥姥，您真了不起。”悅悅說。
“姥姥沒什麼了不起，就是不肯認輸。”肖金花摸摸外孫女的頭，“你們要記住，不管遇到什麼困難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。”
夜深了，孩子們陸續離開。肖金花站在門口，一個個送別。招弟最後走，抱著媽媽不肯鬆手。
“媽，您今天累壞了吧？”
“不累，媽高興。”肖金花拍拍女兒的背，“招弟，你是大姐，要多幫弟弟妹妹。他們有事，你要多操心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招弟點頭，“媽，您要保重身體，別太累。”
“媽知道，媽還要活到一百歲，看著豆豆結婚，看著慈慈上大學，看著悅悅當醫生，看著小樹成畫家。”肖金花笑著說。
“您一定長命百歲。”
門關上，屋裡又安靜下來。肖金花慢慢收拾屋子，洗碗，擦桌子，拖地。做了一輩子家務，習慣了，不做反而難受。
收拾完，她坐在書桌前，拿出那本記賬的小本子，翻開新的一頁，寫下：
“2019年10月10日。陪來娣去學校，悅悅心結解開。小周工作保住，招弟安心。想娣畫出新作，林浩答應顧家。趙明和來娣排班陪孩子。一家團圓，其樂融融。累，但值。”
寫完，她合上本子，放進抽屜。抽屜裡己經有很多這樣的本子，記錄著這個家的點點滴滴。這是她的寶藏，比金銀財寶都珍貴。
洗漱完，躺在床上，己經十一點了。她閉上眼，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事。招弟的結解開了，來娣的結解開了，想娣的結解開了。還差日紅的，等明天打電話問問。
她想，她這一生，就是解結的一生。孩子們的結，就是她的結。解開了，她的心就安了。雖然累，雖然苦，可看到孩子們的笑臉，看到這個家團圓，一切就都值了。
窗外，雨停了。深圳的夜晚，燈火闌珊。每一盞燈下，都有一個家，都有一些故事。她的家，她的故事，還在繼續。有苦，有甜，有淚，有笑。但不管怎樣，一家人在一起，就是好的。
清晨的雨聲把肖金花吵醒了。她睜開眼，看著天花板上映著的灰濛濛的光，雨點敲打窗玻璃的聲音密集而均勻。她躺著沒動，感受著右膝蓋傳來的、比昨天更清晰的痠痛——這雨看來要下一整天了。
六點十分，她慢慢坐起身。先揉了揉膝蓋，然後扶著床頭櫃站起來，在床邊站了幾秒，等那陣熟悉的眩暈感過去。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，雨霧中的深圳像一幅水墨畫，遠處的樓宇都模糊了輪廓。樓下的那棵老榕樹在雨中靜默著，葉片被洗得油亮。
今天原計劃是去菜市場，但現在看來得改改了。她走到廚房，先燒水，然後從冰箱裡拿出昨晚上發的面——本來準備蒸包子的，下雨天，就改做手擀麵吧。雨天吃碗熱湯麵，最舒服。
和麵，揉麵，擀麵。她的動作不算快，但很穩。麵糰在擀麵杖下慢慢變成一張薄而均勻的大圓片，撒上乾麵粉防粘，摺疊，切成細條。切好的麵條抖開，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，像藝術品。
水開了，她下麵條。另一口鍋燒水準備煮湯。冰箱裡還有昨天剩的排骨湯，正好做麵湯底。又洗了把小青菜，切了蔥花，打了兩個雞蛋。
七點半，麵條好了。她盛了一大碗，湯多面少，臥了個荷包蛋，撒上蔥花。自己吃了小半碗，剩下的裝進保溫飯盒——這是給來娣準備的。她知道女兒今天有門診，肯定來不及吃早飯。
八點，她給來娣打電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