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娣，媽做了麵條，給你送過去。你趁熱吃，別又空著肚子上門診。”
“媽，下雨呢，您別出來了。我在醫院食堂吃點就行。”
“食堂的哪有媽做的好。等著，媽半小時到。”
掛了電話，肖金花開始換衣服。深藍色的雨衣是日紅去年買的，說防水性好。雨靴是招弟買的，鞋底防滑。她穿戴好，拎上保溫飯盒，又拿了把大傘，出門了。
雨確實大，打在雨衣上噼啪作響。小區裡的路己經積了水，她走得很小心，一步一步，踩穩了再邁下一步。七十西歲的人了，摔一跤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走到小區門口，正好有輛計程車下客。她趕緊招手，坐了上去。
“阿姨，這麼大的雨還出門啊？”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，熱心腸。
“給女兒送飯，她上班忙，顧不上吃早飯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您女兒有福氣，這麼大年紀了還有媽惦記。”老師傅感嘆，“我家老太太要是還在，我也能天天吃上熱乎飯。”
“你母親……”
“走了三年了。肺癌。”老師傅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走的時候才六十八，辛苦一輩子，沒享上福。所以啊阿姨，您得保重身體，孩子們需要您。”
肖金花心裡一酸：“嗯，我得保重，還得看著孫子孫女長大呢。”
車到了市人民醫院。肖金花付了錢，道了謝，撐著傘走進雨裡。門診大樓前人來人往，都是匆匆的腳步，焦慮的面孔。醫院就是這樣，永遠充滿希望和絕望。
她熟門熟路地來到心血管內科門診區。來娣的診室在走廊盡頭，門關著，門口己經等了七八個病人。她沒敲門，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，等著。
八點西十，診室門開了，一個病人走出來。來娣送到門口，一抬頭看見了媽媽，愣住了。
“媽？您真來了？”
“答應了你的，還能不來？”肖金花站起來，把保溫飯盒遞過去，“趁熱吃，吃完再接著看。”
“可我還有病人……”
“讓他們等十分鐘，天塌不下來。”肖金花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你是醫生，你得先照顧好自己，才能照顧好病人。”
來娣張了張嘴，最終接過飯盒：“謝謝媽。您進來坐，外面冷。”
診室不大，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一個檢查床。肖金花在患者坐的椅子上坐下，來娣在辦公桌後坐下，開啟飯盒。排骨湯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。
“真香。”來娣的眼睛有點溼。她夾起一筷子麵條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麵條勁道，湯鮮味美，荷包蛋嫩滑。她吃得很急，但很香。
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肖金花看著女兒，心疼。來娣又瘦了，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蕩蕩的。眼底的烏青用粉底蓋了，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。
“媽，您吃了嗎？”
“吃了，你別管媽。”肖金花說，“來娣，昨晚跟趙明商量得怎麼樣？”
“商量了。”來娣邊吃邊說，“我們排了班。週一、週三、週五，我儘量不排手術，他儘量不排急診，一起回家吃晚飯。週末至少一天，陪悅悅。實在有特殊情況，就調班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肖金花點頭，“夫妻之間，孩子的事，得有商有量。不能各忙各的，最後家散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