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娣蹲在地上,抱頭痛哭。哭聲在凌晨的客廳裡迴盪,絕望而淒涼。
肖金花走過去,蹲下身,把女兒摟進懷裡。想娣的身體在劇烈顫抖,像寒風中最後一片樹葉。她輕輕拍著女兒的背,像小時候那樣。
“不哭,想娣,不哭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但很穩,“媽信你。你沒抄,就是沒抄。咱們不認,死也不認。”
“可是媽,五百萬……我們哪來五百萬?就算官司能贏,律師費也要幾十萬。還有畫廊的違約金,客戶的退單……我會拖垮這個家的。”想娣哭得喘不過氣。
“拖不垮。”肖金花說,“咱們是一家人,有事一起扛。五百萬不多,咱們湊。官司要打,咱們就打到底。媽陪你。”
林浩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最終沒說出口。
清晨六點
天矇矇亮了。肖金花在廚房煮粥,想娣在浴室洗澡,林浩在陽臺打電話——打給律師,打給畫廊,打給所有可能幫上忙的人。
粥煮好了,肖金花盛了三碗。小米粥,養胃,安神。這時候,人得先穩住。
“都過來,吃飯。”她把粥端到餐桌上。
想娣洗了澡,換了乾淨衣服,但眼睛腫得像桃子。林浩掛了電話進來,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律師怎麼說?”肖金花問。
“律師說,情況不樂觀。”林浩聲音低沉,“對方的版權登記在前,我們的寫生照片在後——這在法律上不佔優勢。證人雖然只是‘暗示’,但會影響到法官的自由心證。律師建議……儘量和解。”
“和解要多少錢?”
“對方開價三百萬,但要求公開道歉,承認‘借鑑過度’。”
“哐當”一聲,想娣的勺子掉在碗裡,粥濺了一桌子。
“三百萬……還要我承認‘借鑑’?”她喃喃道,眼神空洞,“這和殺了我有什麼區別?”
“想娣,這是生意,不是意氣用事。”林浩的聲音也提高了,“你知不知道打官司要多少錢?要多少時間?就算最後贏了,你的名聲也臭了,以後誰還敢買你的畫?誰還敢給你辦畫展?三百萬,咱們把房子賣了,再借點,能湊出來。道個歉,低個頭,事情過去了,以後還能畫……”
“我不賣房!”想娣尖叫起來,“這是我們的家!是我一筆一筆畫出來的錢買的!林浩,你就這麼沒骨氣嗎?別人欺負到你老婆頭上了,你讓我低頭?”
“我不是沒骨氣,我是現實!”林浩也激動了,“現實就是我們現在很被動!現實就是我們耗不起!現實就是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肖金花打斷他。
餐廳裡安靜下來,只有牆上的鐘在嘀嗒作響。
肖金花放下勺子,看著女婿:“林浩,媽問你,你信想娣嗎?信她沒抄襲嗎?”
林浩沉默了很久,最終點頭:“我信。想娣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肖金花說,“既然信,就不能低頭。低頭了,想娣這輩子就完了。她是個畫家,畫家的命就是名聲。名聲臭了,她以後拿什麼畫畫?拿什麼活?”
“可是媽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肖金花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天己經大亮,晨光透過玻璃灑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,“林浩,媽知道你是為這個家好,想息事寧人。可有些事,不能息。息了,這個家的脊樑骨就斷了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女兒女婿:“房,不賣。歉,不道。官司,要打。錢,咱們湊。媽這兒還有二十萬,是這些年攢的棺材本。先拿去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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