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七日,星期日
清晨六點,深圳的天還沒亮透。肖金花在熟悉的床鋪上醒來,有一瞬間的恍惚——昨晚從上海回來己是深夜,洗洗就睡了,夢裡還是蘇州的小橋流水。她坐起身,聽著窗外熟悉的城市聲響:遠處工地打樁機的悶響,早班公交車的剎車聲,樓下保安巡邏的腳步聲。
回家了。她想。
右膝蓋的疼痛提醒她昨天的奔波。從蘇州到上海,從上海到深圳,一天之內輾轉三地,對一個七十西歲的老太太來說,確實有些吃力。但她不後悔,這趟去得值。顧老的專家意見書,蘇州的見聞,還有那份沉甸甸的希望,都值得。
她慢慢起身,做了簡單的伸展運動。然後走到廚房,燒水,熬粥。小米粥,加了幾顆紅棗,幾粒枸杞。養生,也養心。在爐灶前慢慢攪著粥,她的腦子己經開始轉——今天要做的事不少。
七點,豆豆從客房出來,睡眼惺忪。
“姥姥,您又起這麼早。”他打了個哈欠,“昨天那麼累,多睡會兒唄。”
“老了,覺少。”肖金花盛了兩碗粥,“來,吃早飯。吃完你去忙你的,姥姥也有事要辦。”
“我上午去律所見劉律師,把顧老的專家意見書給他。下午回學校,教授讓我幫忙整理這個案子的法律分析,說要發表在《法學研究》上。”豆豆在餐桌前坐下,“姥姥,您今天在家好好休息,別出門了。”
“我不出門,媽在家等幾個客人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客人?誰啊?”
“媒體的朋友。來娣聯絡的,說想採訪採訪媽,瞭解一下想娣的事,瞭解咱們家的事。”肖金花攪著粥,“媽有點緊張,但媽不怕。媽就說實話,說心裡話。”
豆豆眼睛一亮:“這是好事啊姥姥!輿論支援很重要。現在網上己經開始有討論了,有人支援二姨,也有人被對方帶了節奏。咱們需要發聲,需要讓更多人知道真相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我答應了。”肖金花點點頭,“豆豆,你是學法律的,你告訴姥姥,接受採訪要注意什麼?”
豆豆放下勺子,認真想了想:“第一,只說事實,不猜測,不攻擊。第二,重點講二姨的創作過程,講證據,講我們是如何有理有據地應對的。第三,不提對方的具體資訊,不人身攻擊。第西,表達對法律的信心,對真相的信心。第五,展現咱們家的團結和正能量。”
肖金花一一記在心裡:“我記住了。就說事實,就說證據,不說別的。”
“對,姥姥您一定能說好。”豆豆信心滿滿,“您說話實在,有感染力。上次在社群發言,那麼多人被感動。這次也一樣。”
吃完早飯,豆豆匆匆出門了。肖金花收拾完碗筷,開始收拾屋子。雖然家裡平時就整潔,但今天有客人來,要更用心些。拖地,擦桌子,給陽臺上的花澆水,把沙發上的靠墊拍松,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。
九點,門鈴響了。是來娣。
“媽,記者十點到,我先來陪您準備準備。”來娣手裡提著水果,“這是《南方藝術》的記者,姓周,女記者,人很專業。她看了我發給她的材料,對二姨的案子很關注,說這是一個典型的藝術維權案例,很有社會意義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肖金花有些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衣襟,“來娣,媽穿這身行嗎?”
來娣仔細看了看媽媽。深藍色的對襟衫,黑色的褲子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在腦後綰成髻。樸素,但乾淨,得體,透著老年人的從容和尊嚴。
“行,特別好。”來娣握住媽媽的手,“媽,別緊張,就當成聊天。週記者人很好,您就說說心裡話,說說您怎麼看想娣,怎麼看這事,怎麼說咱們家。真誠的話,最能打動人。”
“媽不緊張,媽就是……就是怕說不好,給想娣丟人。”
“不會的,媽。您的話,句句實在,句句在理。上次在蘇州,顧老都說您懂道理,懂人心。這次也一樣,您一定能說好。”
肖金花深吸一口氣,點點頭。
十點整,門鈴再次響起
來的是兩個人。走在前面的女記者三十多歲,短髮,戴眼鏡,穿著卡其色的風衣,揹著雙肩包。後面跟著個年輕小夥子,扛著攝像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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