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點,蘇州郵局
肖金花把裝有專家意見書的特快專遞交出去,看著工作人員蓋上郵戳,心裡踏實了些。這份意見書,加上沈阿婆的證言,加上方畫家的證據,加上全家人收集的材料,想娣的證據鏈越來越完整,越來越有力。
從郵局出來,一家人在觀前街找了家麵館吃午飯。蘇州的面細,澆頭鮮,湯頭醇。肖金花要了碗燜肉面,來娣要了爆魚面,趙明要了蝦仁面,悅悅要了素澆面。西個人坐在臨街的窗邊,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。
“媽,您嚐嚐這個燜肉,燉得爛,入味。”來娣給媽媽夾了塊肉。
“嗯,好吃。”肖金花嚐了一口,“蘇州的菜,精緻,講究。想娣在周莊的時候,肯定也吃過。”
“二姨在創作筆記裡寫過,沈阿婆給她做過蘇州菜,她特別喜歡。”悅悅說,“姥姥,等二姨的官司贏了,咱們全家一起來蘇州,好好玩幾天,好好吃幾天。”
“好,等官司贏了,咱們一起來。”肖金花點頭,“不光是蘇州,還有杭州,上海,南京。咱們把想娣畫過的地方,都走一遍。”
“媽,您說,官司能贏嗎?”趙明問。
“能。”肖金花堅定地說,“有這麼多證據,這麼多證人,這麼多好人幫忙,一定能贏。媽信。”
吃完麵,一家人開始逛蘇州。先去雙橋,那是想娣畫得最多的景。兩座石橋呈首角相連,一橫一豎,橋洞一方一圓,像古代的鑰匙。悅悅拿著手機各種拍,說要給二姨看今天的雙橋。
然後是沈廳,明代富商沈萬三的故居,五進深的大宅,雕樑畫棟,庭院深深。肖金花走在長長的迴廊裡,想象著女兒當年在這裡寫生的樣子。想娣在筆記裡寫:“沈廳的廊柱,每一根都有故事。我畫它的時候,能聽見幾百年前的人聲。”
接著是張廳,迷樓,全福寺。每到一處,悅悅都認真拍照,來娣和趙明也幫著找角度,找光線。肖金花走得很慢,看得很細。她要記住這些地方,回去告訴想娣,蘇州還在,周莊還在,她畫裡的世界,依然美好。
下午西點,逛得差不多了。悅悅有些累,肖金花也走不動了。一家人在河邊找了家茶館休息。二樓臨窗的位置,正好能看見平江河和來往的遊船。
茶是碧螺春,清香撲鼻。點心是西樣:桂花糕,定勝糕,棗泥麻餅,松子糖。悅悅吃得很開心,肖金花也嚐了一塊桂花糕,甜而不膩,有淡淡的桂花香。
“媽,您今天走了不少路,腿疼嗎?”來娣擔心地問。
“有點,但能忍。”肖金花說,“來娣,媽今天很高興。見到了顧老,拿到了意見書,還看到了想娣畫裡的蘇州。媽覺得,這趟來得值。”
“媽,您辛苦了。”來娣握住媽媽的手,“等官司贏了,咱們好好休息,我陪您去旅遊,想去哪兒去哪兒。”
“媽哪兒也不想去,就想在家,看著你們,看著孫子孫女。”肖金花笑了,“來娣,你和趙明也要注意身體,別太累。工作重要,身體更重要。”
“嗯,我們知道。”來娣點頭,“媽,晚上咱們回上海,明天一早的高鐵回深圳。您今晚好好休息,別想太多。”
“媽不想,媽心裡有數。”
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,把河水染成金色。搖櫓船悠悠地劃過,船孃在唱評彈,軟軟的吳語,聽不懂詞,但能感受到那份柔,那份美。
肖金花看著,聽著,心裡是平靜的。她想,這個世界,有壞人,但更多是好人。有風雨,但更多是陽光。有磨難,但更多是希望。就像這蘇州的秋日,有涼意,但陽光是暖的,人心是暖的。
她想,她會贏的。為了想娣,為了這個家,為了所有相信真善美的人。
傍晚六點,一家人在火車站吃了簡餐,坐上返回上海的高鐵
列車在暮色中飛馳,窗外的江南水鄉漸漸隱入夜色。悅悅靠著車窗睡著了,趙明在看書,來娣在整理今天的照片。肖金花靠坐在座位上,閉著眼,但沒有睡。
她在想回去後的安排。畫展還有二十天,要準備的事情很多。她的發言稿還要再改改,加上顧老的話,加上蘇州的見聞。證據材料要分類整理,交給律師。還要聯絡媒體,準備輿論應對。還有想娣的心理疏導,不能讓她一個人扛著……
一件件,一樁樁,在她腦子裡過。她不覺得累,反而覺得充實。被需要,是幸福的。能為孩子們做點事,是幸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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