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五日，星期二
晨霧籠罩著深圳，能見度很低。肖金花站在陽臺上，看著霧氣中朦朧的城市輪廓。右膝蓋的疼痛己經成了日常的一部分，她學會了與之共處——慢慢地起身，慢慢地走路，天冷時多穿一條秋褲，睡前用熱水泡腳。人老了，要學會適應各種不適。
今天是畫展前的第十天。過去一週，發生了很多事。
警方的調查還在繼續，但己經基本排除了他們偽造證據的嫌疑。劉律師提交的完整證據鏈，沈阿婆、顧老等人的書面宣告，以及豆豆整理的那些能證明對方是“版權釣魚”團伙的材料，都起到了關鍵作用。張警官前天來電話，說調查接近尾聲，結論對他們有利。
但輿論戰還在繼續。對方在媒體上接連發了幾篇文章，說“警方調查不代表沒有抄襲”“藝術鑑定需要專業機構”，試圖把水攪渾。網上支援的聲音和質疑的聲音交織，像這場大霧，看不清方向。
家裡也不平靜。來娣醫院有個重症病人情況突然惡化，她連續三天守在ICU，整個人瘦了一圈。招弟學校評職稱進入最後階段，材料反覆修改，壓力很大。日紅的公司新專案遇到技術瓶頸，團隊連續加班。想娣……想娣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，每天在畫室準備畫展，但肖金花能看出她眼裡的疲憊和不安。
只有孩子們還好。豆豆的論文得了獎，悅悅月考進了年級前三十，小樹在幼兒園的畫畫比賽拿了一等獎。孩子們是希望，是這個家在風雨中的光亮。
肖金花深深吸了口氣，冰涼的空氣進入肺裡，讓她清醒了些。她轉身進屋，開始一天的日常。熬粥，吃藥，鍛鍊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樣，但心裡那根弦一首繃著——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驗還沒到來。
上午九點，門鈴響了
是來娣，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，但臉上帶著笑。
“媽，好訊息！”她一進門就說，“醫院同意我下週調休，可以全心陪二姐準備畫展。趙明也調了班，我們倆都能幫忙。”
“你自己身體要緊，別太累。”肖金花心疼地看著女兒，“看你瘦的。”
“我沒事，就是熬了幾天夜。”來娣在沙發上坐下，“媽，昨晚ICU的病人搶救過來了，我今天可以休息。來，我幫您按摩腿，您這幾天走路都費勁。”
“不用，媽自己能行。”
“您就坐著吧。”來娣不由分說，讓媽媽在沙發上躺下，捲起她的褲腿，開始按摩膝蓋。她的手很有力，穴位找得準，按摩的力度恰到好處。
肖金花閉上眼睛，感受著女兒手指的溫度。來娣從小手就巧，學醫後更會照顧人。她想起來娣小時候，有先天性心臟病，三天兩頭往醫院跑。那時她抱著女兒，走在去醫院的路上，心裡怕得要命。現在，女兒成了醫生，救了很多人，也學會了照顧媽媽。
“媽，您腿腫得厲害，明天我帶您去醫院看看，做個理療。”來娣說。
“不用，老毛病了，看也沒用。”
“有用的，我們醫院康復科新進了裝置，對關節炎效果很好。您就聽我一次，好不好？”
肖金花睜開眼，看著女兒懇求的眼神，心軟了：“好，媽聽你的。”
“這才對。”來娣笑了，“媽，二姐的畫展，您準備得怎麼樣了？發言稿背熟了嗎？”
“背熟了，但媽還是緊張。”肖金花老實說，“那麼多人，那麼多文化人，媽一個老太太，怕說不好。”
“您一定行。”來娣堅定地說，“媽，您的話，句句實在，句句在理。上次採訪，週記者都說您的話有力量。這次也一樣，大家會被您的真誠打動的。”
“媽就希望，別給想娣丟人。”
“不會的，您只會給想娣長臉。”來娣按摩完左腿，開始按摩右腿，“媽，您知道嗎？我們醫院好多同事都要去看畫展，說要支援二姐。他們說，這樣有風骨、有才華的畫家，不該被埋沒。”
“代媽謝謝他們。”肖金花眼睛溼潤了，“來娣，有這麼多人支援，媽心裡踏實。”
“是啊，所以您別擔心。咱們有這麼多人，這麼多證據，這麼多支援。這場仗，咱們一定能贏。”
按摩完腿，來娣去做早飯。肖金花坐在沙發上，看著女兒在廚房忙碌的背影。來娣今年西十五了，是科室副主任，是醫院的骨幹，可在她眼裡，還是那個需要照顧的小女兒。但就是這個“小女兒”，在她最需要的時候，總是第一個站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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