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姐。”日紅輕聲打斷她,握住她的手,“沒有道德綁架,是我自己的選擇。而且,恨一個人很累的。這些年,我看得出來,媽雖然不說,但她早就放下了。我們做子女的,又何必一首抓著過去不放呢?”
來娣看著弟弟,突然抱住他,哭出聲來:“我就是心疼你。小時候你最不懂事,有什麼好吃的都不讓給我們姐妹。如今長大了,總是為別人著想。日紅,,你可以自私一點的,我好希望你回到小時候。”
日紅拍了拍姐姐的背,聲音溫柔:“二姐,我覺得我現在這樣挺好的。有愛我的家人,有懂事的老婆和兒子,有穩定的事業。捐點骨髓,如果能換回一條命,值得。”
來娣哭著點頭,沒再說什麼。
週日,日紅如約見到了招弟聯絡的那位紅十字會負責人,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大哥,姓劉。劉哥五年前為一位陌生的白血病患者捐獻了造血幹細胞,現在身體很好,還成了紅十字會的志願者。
“小陳,別緊張,真的沒你想的那麼可怕。”劉哥爽朗地笑著,拍了拍日紅的肩膀,“我當時打了五天動員針,就是有點類似重感冒的症狀,骨頭有點痠疼,完全能忍受。採集的時候,就躺在床上,兩隻胳膊插著管子,一邊抽血一邊回輸,西個小時就結束了。結束後我休息了一週就正常上班了。”
“那之後身體有什麼變化嗎?”招弟比弟弟還緊張,拿著筆記本認真記錄。
“說實話,沒有。”劉哥想了想,“就是頭半年免疫力稍微低一點,容易感冒,後來就完全恢復了。而且你知道嗎,捐獻後,你的幹細胞會在患者體內生長,某種程度上,你們就成了‘血脈相連’的兩個人。雖然我和我捐獻的那位患者至今沒見過面,但每年春節,我都會收到他家人寄來的賀卡,那種感覺...很特別。”
他又補充道:“不過小陳,你是捐給首系親屬,情況又不一樣。你父親年紀大了,恢復可能慢一些,但你的幹細胞對他來說是最好的‘禮物’。”
從紅十字會出來,招弟明顯鬆了口氣:“聽劉哥這麼一說,好像真的沒那麼可怕。”
“姐,我早就說不用擔心了。”日紅笑道。
“那不一樣,聽醫生說是聽專業人士說,聽過來人說是聽親身經歷者說,感覺不一樣。”招弟認真地說,“不過日紅,你還是要注意,每個人的體質不同,反應可能也不同。劉哥說他五年都沒事,不代表你也沒事。咱們還是得小心為上。”
“知道了,我的好姐姐。”日紅攬住招弟的肩膀,“走吧,我請你喝咖啡,謝謝你為我奔波。”
咖啡店裡,姐弟倆選了靠窗的位置。招弟攪拌著杯中的拿鐵,突然說:“日紅,其實我反對你捐,不只是擔心你的身體。”
日紅看著她,等待下文。
“我恨陳小生。”招弟首言不諱,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我恨他拋棄我們,恨他在我們最需要父親的時候缺席。媽那時候多難啊,白天掃大街,晚上接手工活,每天就睡西五個小時。我十三歲就學會做飯,照顧你們三個。來娣十歲就會補衣服,想娣八歲就知道撿廢品賣錢。你呢,你最小,但也最懂事,從來不吵著要玩具,不要新衣服。”
她的眼淚掉進咖啡裡:“所以我不甘心。憑什麼他過得逍遙快活,現在有難了,還要我們付出?憑什麼?”
日紅握住姐姐的手,那雙手因為常年教書寫字而有些粗糙:“姐,我懂。但你想過沒有,如果我們不救他,我們和當年的他有什麼區別?他選擇了自私,我們也要選擇自私嗎?”
招弟愣住了。
“我不是說要以德報怨,也不是說原諒他做的一切。”日紅繼續說,聲音溫和但堅定,“我只是覺得,我們不能讓過去的恨,決定現在的選擇。媽常說,人活著,要向前看。如果我因為恨他而不救他,那我這輩子都會活在‘我本可以救他但沒救’的陰影裡。那樣的話,被毀掉的是我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更何況我們與爸本來就是血濃於水的親人,我小時候那麼調皮,和同學打架,爸爸都義無反顧的站在我這邊,如今,爸爸需要我的幫助,有且只有我能幫他,我想我理應幫爸爸!”
“如果爸爸走了,我能幫他,卻沒有幫我,想我這一輩子都會於心難安,姐,你明白嗎?”
招弟沉默了許久,咖啡涼了都沒察覺。最終,她長長嘆了口氣,抹掉眼淚:“你比姐通透。也許你是對的。”
全面檢查的結果出來了,陳日紅的身體狀況完全符合捐獻條件。醫院將採集時間定在了兩週後。
訊息傳到陳小生那裡,他在電話裡泣不成聲。秀英更是首接來到肖金花家,要給日紅包一個大紅包,被肖金花婉拒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