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軍抬起頭，眼神複雜地看著他：“你為什麼不恨他？他拋下你們，重新組建家庭，對我們...對我和我姐倒是挺好，但對你們幾乎不管不問。要是我，我肯定恨死他了。”
日紅想了想，說：“小時候恨過。特別是看到別的小朋友有爸爸接送，有爸爸參加家長會的時候。但後來長大了，慢慢就理解了。恨一個人太累了，而且...他也沒有完全不管我們。至少，我們的學費、生活費，他一首在出。”
“那是因為他有愧疚！”陳軍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，臉漲得通紅，“他對我姐和我，也總是帶著愧疚！小時候，只要我們一提你們，他就沉默，然後加倍對我們好。可是你知道嗎？那種好讓人窒息！我們是他贖罪的工具嗎？”
日紅愣住了，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。
“對不起，我...”陳軍意識到自己失態，站起身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，“我該回去了。你...好好休息。”
看著他離開的背影，招弟喃喃道：“沒想到，他也有他的苦衷。”
肖金花嘆了口氣，給兒子掖了掖被角：“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難處。陳小生覺得虧欠我們，就拼命補償軍軍和娟娟，結果給了他們壓力。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父債子償吧。”
日紅靠在床頭，心中五味雜陳。他突然意識到，這場病，這次捐獻，牽連的不僅僅是兩個家庭，更是兩代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。而他能做的，只是問心無愧，只是做自己認為對的事。
觀察期結束，日紅出院回家。按照醫生囑咐，他需要休息一到兩週，避免劇烈運動和去人多的地方，以防感染。
肖金花把兒子接回自己家，親自照料。“你一個人在家，小敏要上班，小樹要上學，沒人照顧你怎麼行？在媽這兒住兩週，媽給你好好補補。”
日紅沒有拒絕，他知道，只有這樣，母親才能放心。
家裡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。來娣每天燉湯，招弟查資料、問醫生，想娣負責接送小樹和逗大家開心。小樹雖然不明白爸爸怎麼了，但知道爸爸“生病了”，很乖地不吵不鬧，還學著外婆的樣子，給爸爸端水喝。
林小敏每天下班就過來，帶著小樹一起吃完晚飯再回自己家。她雖然擔心丈夫，但看到全家人這麼盡心盡力地照顧，心裡也踏實了不少。
一週後，日紅的體力基本恢復了，只是偶爾還會感到疲勞。而陳小生那邊傳來好訊息：移植的幹細胞成功植入，沒有出現嚴重的排異反應。醫生說，如果接下來三個月情況穩定，就有很大希望康復。
秀英打電話來報喜時，聲音都在顫抖：“金花姐，醫生說有希望了，真的有希望了！謝謝，謝謝你們，謝謝日紅...”
肖金花握著電話，也溼了眼眶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讓小生好好養著，會好起來的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她對全家人宣佈了這個好訊息。大家都鬆了口氣，招弟甚至偷偷抹了抹眼角。
“媽，我想去看看爸。”日紅說。
肖金花頓了頓，點頭：“是該去看看。招弟，你陪日紅去，他身體還沒完全恢復，你照應著點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來娣和想娣異口同聲。
“行，都去，都去。”肖金花笑了，笑容裡有釋然，有心疼，也有驕傲，“咱們全家都去，讓小生看看，咱們一家子好著呢。”
醫院病房裡，陳小生半躺在床上，臉色依然蒼白，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。看到肖金花帶著孩子們進來，他愣住了，隨即掙扎著要坐起來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別動別動，躺著就好。”肖金花連忙說。
陳小生的目光掃過前妻和西個孩子，最後落在日紅身上，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，只是緊緊握住兒子的手，眼淚大顆大顆地掉。
“爸，感覺怎麼樣？”日紅在床邊坐下，輕聲問。
“好，好多了。”陳小生哽咽道，又看向其他人，“金花，招弟，來娣，想娣...你們都來了。我...我對不起你們，真的對不起...”
“行了，別說這些了。”肖金花打斷他，語氣平靜，“好好養病，把身體養好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秀英在一旁悄悄抹淚，陳娟遞給她紙巾，陳軍則站在窗邊，看著窗外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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