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紅開啟懷錶,裡面是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,己經泛黃,但依然清晰——是年輕的陳小生和肖金花的合影。照片上的兩個人穿著那個年代最時髦的衣服,笑容燦爛,眼裡有光,那是還沒被生活打磨過的、純粹的光。
“爸...”日紅喉頭髮緊。
“爸這輩子,最後悔的事就是離開你們。”陳小生低聲說,每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,“這個懷錶,我藏了三十年,沒讓秀英看見。每次想你們了,就拿出來看看。現在...該物歸原主了。”
“我當初若是能夠剋制自己,或許就沒有這麼多事,或許我們就還是一家人!”
“時間回不去了。人生沒有如果,是我錯了,我認!兒子,是爸對不起你!”
日紅握緊懷錶,冰涼的金屬外殼很快被他的體溫焐熱。他點點頭,聲音哽咽:“爸,你好好休息,我過兩天再來看你。”
“不要想太多,你現在要好好恢復,不宜憂思過多,其他的事情都過去了,咱們始終是親父子,始終是一家人!!”
“好,好。”陳小生的淚又流了下來,他堂堂男子漢,當初當兵的時候流血不流淚,可如今聽到兒子說的話,他的眼淚再次模糊了他的視線
走出病房,日紅髮現母親站在走廊盡頭等他。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,在母親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。她站在那裡,背依然挺首,頭髮在陽光下白得刺眼。
他走過去,攤開手掌,露出那個舊懷錶。
肖金花看著懷錶裡的照片,愣了很久,然後輕輕笑了,笑容裡有滄桑,有釋然,有太多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:“這老東西,居然還留著。”
“媽,你...”日紅不知該說什麼。
“媽沒事。”肖金花搖搖頭,看向窗外,目光悠遠,“都過去了。媽現在有你們西個,有孫子孫女,夠了。”
日紅握住母親的手。那雙曾經細膩柔軟的手,因為多年勞作而佈滿老繭和皺紋,關節也有些變形,卻依然溫暖有力。這就是他的母親,用這雙手,掃過大街,洗過碗盤,開過公司,撐起了一個家,養大了西個孩子。
“媽,謝謝你。”他輕聲說,千言萬語都在這三個字裡。
“傻孩子,跟媽說什麼謝。”肖金花拍拍兒子的手,就像小時候他摔倒了,她拍拍他的背說“不疼不疼”一樣,“走,回家。來娣今天燉了雞湯,咱們回去喝湯。”
夕陽西下,母子倆的身影在醫院的走廊裡拉得很長。過去的恩怨情仇,在這一刻,似乎都隨著那聲“回家”,慢慢消散在夕陽的餘暉裡。留下的,是血濃於水的親情,是割捨不斷的牽掛,是中國人骨子裡那份“打斷骨頭連著筋”的樸素信仰。
而病房裡,陳小生握著秀英的手,輕聲說:“秀英,等我好了,咱們請金花一家吃個飯吧。不求他們原諒,就是...就是想一家人,好好坐坐。”
秀英含淚點頭:“好,都聽你的。軍軍和娟娟,也該和他們哥哥姐姐們多走動走動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