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陳娟婆婆又端來了壁虎粉和黃酒，陳娟服下那碗混著壁虎粉和黃酒的液體時，胃部傳來劇烈的抽搐。她衝進洗手間，趴在馬桶邊嘔吐，可吐出來的只有黃色的膽汁和黑色的藥渣。
鏡子裡的人臉色蠟黃，眼下是深褐色的陰影，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在洗手池裡。這一個月，她瘦了十二斤，原本合身的旗袍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。
手機在臥室震動。是陳小生髮來的資訊：“娟娟，今天週末，我跟你媽還有軍軍想去看看你。方便嗎？”
陳娟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。她看著鏡子裡鬼一樣的自己，看著洗手檯上那排李美鳳給她準備的“助孕藥”，看著胸口那個裝著骨灰的瓷瓶。
她想說“不方便”。想說“別來”。想說“我現在很難看”。
但最後，她回覆：“好。下午三點以後，子航爸媽要出門。”
她需要見家人。哪怕只是看一眼，聽他們說說話，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關心她，不是隻關心她的肚子。
下午兩點，陳娟強撐著化了個妝。粉底蓋不住臉上的憔悴，口紅讓她的嘴唇看起來更蒼白。她換了件高領毛衣，遮住脖子上的痕跡。
三點十分，門鈴響了。陳娟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快步走到玄關，開門。
門外站著陳小生、秀英和陳軍。三個月不見，他們都有些變化。陳小生的氣色好了些，秀英臉上有了笑容，陳軍...陳軍變化最大。他穿著乾淨的襯衫，理了短髮，眼神不再躲閃，有了點精氣神。
“姐。”陳軍先開口，聲音有些哽。
陳娟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趕緊低頭，讓開身子：“爸，媽，軍軍，進來吧。”
三人走進來，有些拘謹。陳小生看著這偌大的客廳，水晶吊燈，大理石地面，真皮沙發，每一處都透著昂貴的冰冷。
“娟娟，你...你過得還好嗎？”秀英小心翼翼地問，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。
“挺好的。”陳娟擠出笑容，“媽，你們坐，我去倒茶。”
她轉身去廚房。腳步有些虛浮，扶著牆才站穩。這一個月，她的低血糖越來越嚴重，經常眼前發黑。
客廳裡，陳小生壓低聲音對陳軍說：“你姐瘦了好多。”
陳軍沒說話。他環顧這個房子，太乾淨，太整齊，整齊得不像人住的。牆上掛著名畫，櫃子裡擺著古董，但沒有一張全家福，沒有一件有生活氣息的東西。
他想起小時候的家。雖然小，雖然舊，但牆上貼著他和姐姐的獎狀，冰箱上貼著全家福，沙發上總是堆著媽媽的毛線。那裡有溫度，有煙火氣。
這裡只有冷。
陳娟端著茶出來，手有些抖。茶杯放在茶几上時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“姐，你手怎麼了？”陳軍眼尖，看見她手腕上還沒完全消退的淤青。
陳娟趕緊拉下袖子：“沒事，不小心撞的。”
“撞能撞成這樣？”陳軍伸手想拉她的袖子，陳娟躲開了。
“真沒事。”她轉移話題，“軍軍，聽說你現在在公司做得不錯？張經理誇你了。”
陳軍還想問，但看姐姐躲閃的眼神，忍住了：“嗯，上個月獨立完成了一個小專案。哥給我漲工資了，現在一個月七千。我留一千，剩下六千都給爸，存著還債。”
“好，真好。”陳娟笑了，笑容有些慘淡，“我們軍軍長大了。”
秀英握住女兒的手，觸手冰涼：“娟娟，你的手怎麼這麼冰？臉色也不好，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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