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陳軍重新拿起筷子，“就這麼定了吧。你跟奶奶說，讓她收拾收拾，挑個日子，我去接她。我車開得熟，回去一趟方便。”
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。雖然陳小生和秀英心裡還是沉甸甸的，多一口人，多一份擔子，可看著兒子沉穩的樣子，看著丈夫眼中那如釋重負又滿懷愧疚的複雜情緒，秀英最終什麼也沒再說。
晚上，陳小生給管氏回了電話。
“媽，我跟軍軍商量好了，接您來。軍軍把他那間房騰給您住，他搬出去。過兩天，軍軍就回去接您。”
電話那頭，是長久的沉默。久到陳小生以為電話壞了。
“媽？您聽見了嗎？”
“聽……聽見了……”管氏的聲音抖得厲害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像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麼，“軍軍……軍軍要搬出去？那……那怎麼行？我一個人，住哪兒不是住，別讓孩子折騰……”
“媽，軍軍一片孝心，您就安心來吧。”陳小生說，“來了，咱一家人在一起，熱熱鬧鬧的。您不是想看重外孫嗎？娟娟的孩子，可愛極了，您來了就能看見。”
“哎……哎……”管氏終於哭出了聲，不是那種悽惶的哭，是帶著歡喜和心酸的哭，“好……好……媽去，媽去……小生，媽……媽謝謝你們……謝謝軍軍……”
其實管事是想去肖金花那裡住的，因為他聽說肖金花一個人住房間也有好幾間，所以他到時候如果陳小生那裡實在是住不下，他就去找金花，首接在金花那裡，讓金花伺候他，反正那以前金花也伺候習慣了，現在老了伺候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～～
【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要讓管氏返場，就是因為主角是管氏和肖金花，兩人是比較長壽的，我太奶活到98歲，前兩年才離世……她們兩個老了的老年鬥爭也是很有趣的，希望大家會喜歡，我有些人物設定寫的不對，或者說人物關係寫錯了，麻煩大家給我留言指正出來，我會11更改的，謝謝大家…】
掛了電話，陳小生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心裡那塊壓了多日的大石頭，總算挪開了一點。可緊接著，又是沉甸甸的責任和對兒子的愧疚。
他走到陳軍房門口，門虛掩著。陳軍正在電腦前忙著什麼。
“軍軍。”陳小生叫了一聲。
陳軍回頭：“爸，怎麼了？”
“……委屈你了。”陳小生嗓子發哽。
陳軍笑了，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，但很乾淨：
“爸，你說啥呢。那是我親奶奶。以前家裡難，你跟她都不容易。現在我能掙點錢了，該我出力了。沒事，租的房子我看了，離公司近，還省了通勤時間，挺好的。”
陳小生點點頭，拍拍兒子肩膀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走了。
回到自己房間，秀英己經躺下了，背對著他。陳小生知道她沒睡。
他躺下，從後面輕輕抱住她，低聲道：“秀英，委屈你了。”
秀英身體僵了一下，沒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嘆了口氣，聲音悶悶的：
“一家人，說這些幹啥。我這些年從來沒有盡到做兒媳婦的本分，如今年紀大了，媽願意來城裡養老，我也好儘儘孝心，睡吧，明天還得上班。”
陳小生收緊手臂，把臉埋在她肩頸處。這個和他一起熬了半輩子苦的女人，一句抱怨的話都沒說，就這麼默默接受了家裡要多一個老人，兒子要搬出去的事實。
他心裡又酸又暖，像是泡在溫水裡，又像是壓著塊石頭。
夜很深了。窗外城市的燈光永不熄滅。
這個小小的、擁擠的、掙扎在生活底層的家，又要迎來新的成員，新的重量，新的、帶著暮氣和期盼的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