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綿陰雨下了好幾天,把深圳洗得灰濛濛的。
秀英拎著一個保溫桶,站在周家別墅氣派又冰冷的大鐵門外,按響了門鈴。她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藏藍色外套被雨打得顏色發白,腳上的舊皮鞋也沾了泥點。
來之前,她特意去菜市場買了最新鮮的排骨和蓮藕,燉了滿滿一鍋湯,是小娟小時候最愛喝的。
對講機裡傳來王媽有些遲疑的聲音:“哪位?”
“是…是我,陳娟媽媽。我來看看娟娟。”秀英趕緊湊近說,聲音不自覺地放輕,帶著點怯。她知道這是豪門大戶,自己這身打扮,怕是連保姆都不如。
鐵門“咔噠”一聲開了。秀英拎著保溫桶,小心翼翼地走進去。
院子裡的花草有些疏於打理了,落葉也沒掃,透著股蕭索。她心裡咯噔一下,想起小生和軍軍閒聊時說的,周家好像不太順。
王媽己經等在主樓門口,表情有些複雜,低聲道:“親家太太,您怎麼來了?也不提前說一聲。”
“我…我就是燉了點湯,想著娟娟也許想喝…”秀英侷促地把保溫桶往上提了提,“她…她在嗎?身體還好嗎?”
“太太在樓上休息。”王媽側身讓她進來,壓低了聲音,“不過,先生最近心情不太好,公司事多…您…”
“我看看娟娟,說兩句話就走,不打擾,不打擾。”秀英連忙保證。
王媽領著她上樓。樓梯光可鑑人,扶手是冰冷的金屬,牆上的畫看起來貴得嚇人。秀英低著頭,不敢多看。到了二樓一間臥室門口,王媽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太太,您母親來看您了。”
裡面安靜了幾秒,才傳來陳娟的聲音,聽著有點…緊繃?“媽?你…你怎麼來了?進來吧。”
秀英推門進去。房間很大,很亮,佈置得雅緻,但沒什麼煙火氣。陳娟正從靠窗的沙發上站起來,身上穿著舒適的居家服,臉色…
秀英愣住了。
小娟的臉色,竟然比她上次見到時好了不少。雖然還是瘦,但之前那種蠟黃發青、眼窩深陷的憔悴感淡了許多,臉頰甚至有了點很淡的血色。
頭髮也似乎有光澤了些,鬆鬆地挽在腦後。整個人看上去…竟然有種奇異的、被仔細滋養過的柔潤感。這絕不是一個在婆家受盡委屈、鬱鬱寡歡的女人該有的氣色。
“媽?”陳娟又喚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,快步走過來,接過了保溫桶,“您怎麼突然來了?下雨天路滑,多不安全。” 她拉著秀英在沙發上坐下,指尖微涼。
“我…我就是不放心你。”秀英握著女兒的手,仔細端詳她的臉,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,“娟娟,你…你臉色怎麼好像…好多了?是不是…周家對你…” 她想問“是不是對你好了”,又覺得不太可能。
陳娟心裡一緊。她最近用那些從周子航和變賣家產弄來的錢,給自己秘密安排了最好的營養師和調理,用的都是頂級的滋補品,氣色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差。但沒想到母親眼睛這麼毒,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她迅速垂下眼睫,再抬起時,眼裡己經蒙上一層恰到好處的、混合著感動和“強顏歡笑”的水光。
“媽,我沒事。就是…就是最近想開了些。”
她低聲說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柔軟的布料,“以前是鑽牛角尖,總想著家裡的事,想著…那些不痛快。後來子航他爸媽出事,子航自己也…挺難的。我再整天愁眉苦臉,這個家就真的沒點熱氣了。”
她抬起眼看著秀英,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而“懂事”:“我就想著,好歹是周家的媳婦,這個家現在這樣,我不能再添亂了。該吃吃,該調理調理,把身體養好點,也能…也能少讓子航分心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,把自己氣色變好的原因,歸結於“想開”和“為了家庭勉強自己振作”。
秀英聽得心頭髮酸,又覺得似乎有道理。女兒長大了,知道為家庭著想了。可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,這“好”得有點…太突然,太刻意了。
“那…周子航對你…”秀英小心翼翼地問,這是她最擔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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