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事沒事，一點水而己。”陳軍有點不自在，想縮回手。
劉芳卻好像沒察覺，很認真地擦了幾下，才抬起頭，眼睛裡滿是歉意：
“真對不起，我太不小心了。軍哥你這襯衫……要不要緊？我賠你乾洗費吧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真沒事，一會兒就幹了。”陳軍趕緊說，感覺被她碰過的那塊皮膚有點發熱。
劉芳這才鬆開手，又連連道歉，才拿著杯子走了。留下陳軍一個人站在茶水間，聞著咖啡的香氣，還有點沒回過神來。
他低頭看看自己微溼的袖口，那點溼意早就微不足道，但剛才那溫熱的觸感，和近在咫尺的、帶著歉意的清澈眼睛，卻在腦子裡晃了晃。
這些“小意外”發生的頻率，似乎……有點高？遞東西時“不小心”碰到的手指，走路時“沒注意”輕輕擦過的肩膀，討論問題時靠得“過近”的距離……每一次，劉芳都表現得那麼自然，那麼無辜，好像真的只是巧合，或者她天生就有點毛毛躁躁。道起歉來，眼神誠懇，語氣軟糯，讓人根本無法責怪，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。
陳軍一個母胎單身多年、沒有談過一次戀愛、還因為家庭原因告吹的首男碼農，哪裡經歷過這種陣仗。
他之前接觸的女性，要麼是雷厲風行的女產品經理，要麼是比他還漢子的女程式設計師，要麼就是家裡介紹的那些，一聽說他有個難纏的奶奶就望而卻步的姑娘。劉芳這種型別的，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領域。
他覺得劉芳挺可愛的。努力，認真，有點小迷糊，但心很細，對人也好。
更重要的是，跟她在一起，或者說，感受到她那些“不經意”的靠近和關心時，陳軍心裡有種久違的、毛毛躁躁的悸動。好像枯燥的程式碼世界之外，突然透進來一抹不一樣的、帶著香氣的陽光。
他並不知道，劉芳的“迷糊”和“不經意”，是看了多少攻略，對著鏡子練習了多少次的結果。
她清楚自己長相的優勢，清純，無害，容易激起保護欲。她也仔細研究過陳軍：技術不錯，性格老實，有點悶，家庭似乎有點複雜（偶爾聽他接家裡電話語氣煩躁），但最重要的是——他姓陳，是陳日紅的親戚！
雖然陳軍自己很低調，從不提這層關係，但劉芳偷偷打聽過，有老員工含糊地說過，好像是兄弟之類的，而且陳軍能進公司核心專案組，沒點關係可能嗎？
劉芳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。陳日紅啊，那是公司的大老闆，身家多少億她都不敢想的大人物。陳軍作為他的“親信”，就算現在只是個碼農，那將來呢？
隨便提拔一下，進管理層，或者分點業務給他管，那還不是輕而易舉？就算不靠陳日紅，陳軍自己技術也行，人踏實，是個潛力股。而且他這種性格，一看就好拿捏。
嫁給他，不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陳家？到時候，房子，車子，好日子，還不是手到擒來？總比她自己一個人在這大城市，累死累活，看人臉色強。
至於陳軍那個據說很難搞的奶奶？劉芳沒太在意。老人家嘛，哄哄就好了。實在不行，以後分開住。關鍵是先拿下陳軍。
於是，她精心設計著每一次“偶遇”，每一次“求助”，每一次“不經意”的接觸。
語氣要軟，眼神要純，動作要輕，既要釋放訊號，又不能太主動，要引導陳軍自己“發現”她的好，自己“主動”靠近。她就像個耐心的獵人，佈下溫柔的陷阱，等著獵物自己走進來。
陳軍果然一步步陷了進去。他開始期待每天上班，期待看到劉芳工位上那個纖細的背影，期待她拿著水杯走過他身邊時帶起的微風和淡淡香氣，甚至期待她再來問自己問題，哪怕那個問題很簡單。
他開始主動找劉芳說話。午飯時，如果看到劉芳落單，他會鼓起勇氣過去問：“一起吃飯嗎？” 加班晚了，他會磨蹭一會兒，等劉芳也收拾東西，然後“順路”一起走到地鐵站。
劉芳總是欣然答應，吃飯時小口小口，聽他講工作上的煩心事，適時露出崇拜或同情的表情；一起走時，安靜地走在他旁邊，偶爾小聲說幾句今天遇到的趣事。
陳軍覺得，跟劉芳在一起，很舒服，很放鬆。她好像能理解他所有的壓力和不開心，從不抱怨，總是溫言軟語。他甚至開始跟劉芳說起家裡的一些瑣事，說起他媽秀英的委屈，說起他爸陳小生的窩囊，說起他奶奶管氏有多能作。劉芳總是安靜地聽著，然後輕聲細語地安慰他：“軍哥你真不容易。老人家年紀大了，脾氣怪點也正常，你別往心裡去。以後……以後都會好的。”
那句“以後都會好的”，說得輕柔，卻像羽毛一樣，撓在陳軍心尖上。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，微微泛紅的臉頰，心裡某個地方，徹底軟了下去。
團隊聚餐後的夜晚，大家都喝了點酒。陳軍送劉芳回家。走到她租住的小區樓下，路燈昏黃。劉芳微微仰著頭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帶著點酒意，聲音比平時更軟：“軍哥，今天謝謝你送我上來。”
夜風吹起她的髮絲，掃過陳軍的下巴。有點癢。陳軍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，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氣和洗髮水的香味，心跳如擂鼓。酒精和夜色壯大了他的膽子，他忽然伸手，輕輕握住了劉芳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，很軟，有點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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