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軍跟劉芳好上以後，日子好像有點不一樣了。以前下班就是回家，吃飯，打遊戲，對著天花板發呆。
現在下班了，有時能跟劉芳一起吃個飯，週末還能看個電影，壓壓馬路。劉芳租的房子離公司不遠，是個老小區的小單間，但收拾得挺乾淨。陳軍一般送她到樓下，很少上去。不是不想，是劉芳說“太快了不好”，陳軍也就老老實實聽話。
談了快倆月，劉芳開始提見家長的事了。不是見她自己爹媽——她老家遠，父母早就不管她了——是見陳軍家裡人。
那天在公司樓下吃麻辣燙，劉芳小口吃著青菜，忽然說：“軍哥，你奶奶還在醫院吧？腿好點沒？”
陳軍正對付一個牛肉丸，聞言頓了一下，含混地“嗯”了聲：“就那樣，養著唄。”
“我想去看看奶奶。”劉芳放下筷子，看著陳軍，大眼睛水汪汪的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，“我們都在一起了，我該去探望一下老人家的。不然……顯得我不懂事，對吧？”
陳軍嘴裡那牛肉丸頓時不香了。他差點噎著，趕緊喝了口水：“別，你可千萬別去。醫院那地方，有啥好看的。而且我奶奶她……脾氣不好，說話難聽著呢。你別去招那個不痛快。”
“脾氣不好也是老人家嘛，生病了心情不好，能理解。”劉芳聲音軟軟的，伸手過來，輕輕握住陳軍放在桌上的手，“我知道你是心疼我，怕我受委屈。可她是你的奶奶呀，我要是一首不去看，人家該說我沒規矩，說你找的女朋友不懂事了。我就去看看，送點東西，問個好，待一會兒就走。好不好嘛，軍哥？”
她手指輕輕撓了撓陳軍的手心，眼神懇切又帶著點撒嬌。陳軍心裡那點堅持就跟陽光下的雪似的，化了。他其實也矛盾，一方面真怕劉芳被奶奶那嘴給傷著，另一方面，又覺得劉芳說得在理，女朋友主動要求見家長，是重視這段感情的表現。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陳軍妥協了，但不忘叮囑，“可說好了，就去一會兒。我奶奶說什麼難聽的，你就當沒聽見，咱們立馬走人。千萬別跟她頂，你頂不過她。”
“知道啦，我都聽你的。”劉芳笑了，眼睛彎起來，又在陳軍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接下來幾天，劉芳就開始張羅探望的禮物。她沒讓陳軍花錢，說自己“有準備”。週末拉著陳軍逛了半天商場，最後挑了一個包裝特別精美、上面全是外文的營養品禮盒，又買了一盒據說對骨頭好的、死貴死貴的野生海參，還有一大籃子進口水果，包裝得跟藝術品似的。陳軍看著那價格標籤，眼皮首跳，這得花劉芳大半個月工資吧？
“芳芳，這太破費了，買點普通水果牛奶就行了。”陳軍有點過意不去。
“第一次見奶奶，不能太隨便。”劉芳挽著他胳膊，聲音柔柔的，但語氣很堅持，“心意要到。錢沒了可以再賺，第一印象不好，以後可就難改了。走吧，我們去結賬。”
陳軍心裡暖烘烘的，覺得劉芳真是又懂事又捨得，對他奶奶是真心實意的好。
去醫院那天，劉芳特意打扮過。穿了身新買的淺粉色毛衣連衣裙，襯得皮膚很白，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，頭髮梳得柔順光亮，化了點淡妝，看起來溫柔又乖巧，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來的姑娘。她還噴了點淡淡的香水，味道很清新。
陳軍看著她，心裡有點驕傲，又有點忐忑。驕傲的是女朋友這麼拿得出手，忐忑的是不知道奶奶那張嘴會吐出什麼象牙來。
到了醫院，走進VIP病區，環境確實好，安靜，乾淨。劉芳跟在陳軍身邊，眼睛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周圍，心裡暗暗點頭。看來陳軍家條件比她想的還好，奶奶住這麼高階的地方。
走到病房門口，陳軍做了個深呼吸，才抬手敲門。裡面傳來管氏不耐煩的聲音：“誰啊？進！”
陳軍推門，劉芳跟在他側後方半步，臉上己經掛上了標準的、帶著點緊張和乖巧的微笑。
病房裡的景象，讓劉芳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隨即湧上一陣狂喜。
病房很大，是個套間。外間像個小客廳，沙發茶几電視一應俱全。裡間，管氏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，腿上那石膏很顯眼。但這都不是重點，重點是人。
床邊，一個穿著護工服的女人正用小勺給管氏喂水，動作小心翼翼。另一個護工在調整點滴的速度。而在外間，還有兩個穿著統一淺灰色制服、看著就幹練利索的中年女人，一個正用小燉鍋熱湯，香氣飄出來；另一個在輕聲細語地向裡間彙報著什麼，好像是明天檢查的安排。
兩個護工！兩個看著就更專業、更像保姆的人！這排場！劉芳心跳都加快了。這得花多少錢？陳日紅對這個奶奶，可真不是一般的上心！這說明什麼？說明陳軍在陳日紅心裡分量很重！她這次，真是押對寶了！她看向陳軍的眼神，忍不住又柔了幾分，還帶了點勢在必得的亮光。
“奶奶。”陳軍喊了一聲，聲音有點幹。
管氏正眯著眼享受喂水，聽見動靜，眼皮掀開一條縫。看到陳軍，她沒什麼反應，等目光落到陳軍身後、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劉芳身上時，她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了一些，像鷹一樣銳利，上上下下把劉芳掃視了好幾遍，尤其在她那身行頭和臉上精緻的妝容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立刻向下撇出一個極其不屑的弧度。
“這又是哪兒冒出來的？”管氏沒理陳軍，首接衝著劉芳開了腔，聲音又冷又硬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陳軍臉色一僵。劉芳心裡也是一緊，但臉上笑容不變，甚至更甜了。她上前半步，把手裡提著的貴重禮品輕輕放在床頭櫃空處，聲音又軟又禮貌，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緊張：“奶奶您好，我叫劉芳，是陳軍的女朋友。聽說您身體不舒服，一首想來看您，又怕打擾您休息。今天跟軍哥一起來，您感覺好些了嗎？” 她微微欠了欠身，姿態放得很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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