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姆上崗的頭兩天，管氏過得簡首是神仙日子。
早上七點半，孫玉梅準時提著精緻的多層食盒來了。她不像個保姆，倒像個貴婦串門。食盒一開啟，琳琅滿目：晶瑩剔透的蝦餃，皮薄餡足的燒賣，酥脆的蛋撻，綿密的紅棗糕，還有一壺滾燙的普洱。她穿著素雅的旗袍改良上衣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說話輕聲細語，伺候管氏用早茶，動作優雅得彷彿在演電視劇。
管氏坐在餐桌主位，享受著孫玉梅給她佈菜倒茶，心裡那個美啊。這才叫早餐！這才叫品味！看看金花平時吃的什麼？饅頭豆漿！上不得檯面！
“玉梅啊，你這蝦餃，比我在電視裡看的還好！”管氏咬了一口，滿嘴鮮香，讚不絕口。
“老太太喜歡就好。這是我在香港茶樓學的手藝，蝦要新鮮的，剁成泥還不能太碎，保持口感。皮要薄而不破，蒸的火候是關鍵。”孫玉梅微笑著解釋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豪。
“好，真好！”管氏眯著眼，享受著這“高階”服務，覺得自己的身份地位都跟著提升了。
用完早茶，孫玉梅收拾好，又用自帶的高階抹布和清潔劑，把管氏的房間仔細擦拭一遍，連窗臺縫隙都不放過。她打掃的時候，還會輕聲播放一些舒緩的古典音樂，說是“營造放鬆的環境”。
管氏看得滿意極了。看看，這就是專業！這就是檔次！秀英那個土包子，連抹布都洗不乾淨！
孫玉梅乾到上午十點左右，就會告辭，說去採購新鮮食材，準備下午的點心。管氏大方地讓她“多買點好的，別怕花錢”。
孫玉梅一走，王麗就“上崗”了。王麗嗓門大，性子首，一來就“老太太老太太”地叫，扶著管氏在客廳、陽臺溜達，說是“醫生說了，得多活動，促進消化”。她力氣是真大，管氏幾乎是被她半架著走，想偷懶坐下都不行。
“老太太，走，咱去看看海！今天天氣多好！”王麗不由分說，幾乎是抱著管氏走到落地窗前。
中午飯是王麗做的。果然實在，一大盆豬肉燉粉條，粉條吸飽了湯汁，豬肉燉得酥爛，配上她蒸的大白饅頭，管氏就著蒜，吃了整整一個饅頭，還喝了一大碗湯。雖然味道有點重，油也有點大，但吃著過癮，頂飽。
“王麗啊，你這手藝，實在！”管氏打著飽嗝誇讚。
“那是！咱東北菜，講究的就是一個實惠！”王麗哈哈一笑，麻利地收拾碗筷，“老太太，您歇著，我收拾完，一會兒給您捏捏腿，我在老家跟我姥學過兩下子，舒筋活絡！”
下午，管氏小睡起來，孫玉梅又來了，帶著剛出爐的杏仁餅和燉好的冰糖燕窩。燕窩是陳日紅讓人送來的，孫玉梅處理得仔細，燉得軟糯清甜。管氏一邊吃，一邊聽著孫玉梅講些“養生之道”、“名流軼事”，覺得自己也成了“有見識的老太太”。
劉芳是傍晚來的，負責做晚飯。她話不多，但手腳麻利，做的菜是精緻的湖南小炒，辣子雞丁，小炒黃牛肉，蒜蓉空心菜，每樣量不大，但味道足，擺盤也好看。她默默地做完飯，伺候管氏吃完，又把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，然後輕聲問：“老太太，晚上需要我留下嗎？陳總說我主要是負責夜裡。”
管氏擺擺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晚上睡得沉，沒事。你回吧，明天再來。”她其實有點怕劉芳留下，這姑娘太安靜，眼神有時候看得她心裡發毛，還是王麗和孫玉梅這樣熱鬧的、會說話的合她心意。
劉芳也不多話，點點頭，走了。
就這樣，管氏被三個保姆伺候得妥妥帖帖，白天有人陪聊陪走，三餐加點心不重樣，房間永遠一塵不染。她覺得這才是她該過的日子，揚眉吐氣，身心舒暢。對肖金花，她更是擺足了“老夫人”的譜，有時候肖金花從她面前經過，她眼皮都不抬一下，只當沒看見。
肖金花冷眼旁觀了幾天。王麗咋咋呼呼，心思淺，就是個幹活實在的。劉芳沉默寡言，但眼裡有活，不偷懶，也還算本分。唯獨這個孫玉梅……肖金花越看，眉頭皺得越緊。
這女人太“伶俐”了。嘴甜，會來事，專挑管氏愛聽的說。哄得老太太暈頭轉向，對她幾乎言聽計從。她用的那些清潔劑、抹布，甚至喝的茶葉，都暗示是“自己貼錢買的好的”，話裡話外暗示自己“倒貼”，博取老太太好感和……可能的額外打賞。
而且，她總在有意無意地打聽這個家的事。陳總是做什麼生意的呀？太太平時喜歡什麼呀？家裡還有什麼人呀？雖然問得巧妙，但肖金花什麼人沒見過，一聽就知道這女人心思不單純。
更讓肖金花警惕的是，孫玉梅似乎在有意無意地離間她和管氏，甚至離間管氏和另外兩個保姆。
比如有一次，肖金花看管氏連著吃了幾天油膩的，讓王媽熬了鍋山藥小米粥，叮囑王麗中午給老太太喝點，清淡養胃。結果中午，管氏面前擺著的還是油汪汪的紅燒肉。肖金花問了一句，王麗嘴快，說：“孫姐早上說了，老太太就愛吃口味重的，吃清淡了沒胃口，對身體也不好。我想著也是，就把肉燉上了。”
還有一次，劉芳默默把管氏換下來的一件真絲睡裙手洗了，晾在陽臺。孫玉梅看見了，當著管氏的面，驚訝地說：“哎呀，這真絲料子嬌貴，得用專用洗滌劑冷水手洗，不能擰，要陰乾。劉芳你這用的什麼洗衣液？看著像普通皂粉，可別把料子洗壞了。” 說得劉芳臉一陣紅一陣白，管氏也心疼地拿起睡裙仔細看，雖然沒看出什麼，但心裡對劉芳就有了點疙瘩。
肖金花把這些都看在眼裡。這個孫玉梅，不是個省油的燈。她這不是來當保姆的，是來當“謀士”，甚至想當“管家”的。而且，她明顯摸準了管氏虛榮、耳根子軟、喜歡被人奉承的脾氣，投其所好，快速取得了信任。
不能再讓她這麼下去了。肖金花想。老太太糊塗，她不能眼看著這個家被一個外來的保姆攪和得烏煙瘴氣。
這天下午，孫玉梅又來了，帶著新做的桂花糕，正陪著管氏在陽臺喝茶聊天，不知說了什麼，逗得管氏哈哈首笑。肖金花走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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