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騙不騙的，媽，您想太多了。”陳小生擺擺手，根本聽不進去，“那姑娘我雖然沒見過，但陳軍說她挺好的，文文靜靜，工作也努力。人家一個女孩子，在深圳打拼不容易，能圖陳軍啥？圖他那點工資？圖我們家這套老破小？還是圖我這兒有個難伺候的奶奶？”
他這話帶著刺，刺得管氏臉都青了：“陳小生！你什麼意思？你是說我這個奶奶難伺候，耽誤你兒子找物件了是吧？我告訴你，我就是看得清楚！那女的就是不安好心！你要是不管，以後有你哭的時候！”
“我哭什麼？”陳小生也來氣了，聲音提高，“陳軍好不容易談個物件，人家姑娘也沒嫌棄咱家條件一般，也沒嫌棄有個您這樣的奶奶（他特意加重了‘您這樣的’幾個字），願意跟他好，這就不錯了！您還想怎麼樣？非要把他攪和黃了，讓他打一輩子光棍，您就高興了？是，我是沒日紅有本事，給不了兒子大房子好工作，但兒子娶媳婦生孩子，我這個當爹的，總得支援吧？難道看著他一首單著？”
“你支援？你支援個屁！你就是想早點抱孫子！”
管氏一針見血，戳破了陳小生那點心思，她指著陳小生，手指都在抖，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！你就是看日紅的孩子是金花的孫子，跟你隔著一層，心裡不舒坦！想趕緊讓陳軍生個兒子，好讓你有正經孫子抱！我告訴你，陳小生，你就是自私！為了你自己那點念想，連兒子被狐狸精騙都不管了！”
被說中心事，陳小生臉上閃過一絲狼狽，但隨即被更深的煩躁取代。他站起來，不想再爭辯了：
“是，我是想抱孫子怎麼了？我幾十歲了，不該抱孫子嗎？日紅的孩子是姓陳，可那是在金花跟前長大的，跟我這個爺爺一年見不了幾次，親得起來嗎？陳軍是我兒子，他的孩子才是我正兒八經的孫子！我想早點抱上，有錯嗎？”
他喘了口氣，看著管氏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老臉，心裡那點因為“孝道”而殘存的忍耐也耗盡了，說話更加不管不顧：
“媽，您就消停點吧。在醫院好好養您的腿，金花這兒有人伺候，有吃有喝，您就知足吧。陳軍的事，您就別操心了。他長大了，有自己的主意。那姑娘好不好，他自己會判斷。就算……就算真像您說的，有點小心思，那又怎麼樣？只要她能跟陳軍好好過日子，早點結婚生孩子，別的，重要嗎？我們家有什麼可讓人圖的？不就日紅那點關係嗎？日紅那麼精的人，能被個小姑娘糊弄了？您就少操這份閒心吧！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下，回頭，看著目瞪口呆、氣得說不出話的管氏，冷冷地扔下一句：
“還有，媽，您以後別再為這種事叫我來了。我很忙。陳軍的事，您要是不想把他徹底推走，就少管。不然，您以後可能連這個孫子都見不著了。”
“砰！” 門被摔上了。
管氏一個人僵在病床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她張著嘴，想罵，卻發不出聲音，只有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怪響。
巨大的憤怒和一種被徹底背叛、孤立無援的絕望，淹沒了她。
她說什麼，兒子一句都聽不進去！滿腦子就只有抱孫子！連兒子可能被壞女人騙都不在乎！還嫌她多管閒事！
金花……對，金花！金花也許能聽進去？可金花會管嗎？那是小生家的事……
日紅！只有日紅！日紅聰明，有本事，他應該能看出那個劉芳不是好東西！他應該能阻止！
可日紅會管這種“小事”嗎？他眼裡只有他那個小家，他那個公司！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，能有多少真心？
管氏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。她像困在籠子裡的老獸，明明看到了危險，看到了算計，卻沒有人信她，沒有人聽她的。每個人都覺得她多事，刻薄，糊塗。
難道……真的是她錯了？是她想多了？
不！不可能！她絕不會看錯！那個劉芳，就是個禍害！
可是……誰信呢？
她靠在床頭，看著窗外漸漸暗淡的天光，只覺得渾身冰冷。腿上的石膏沉甸甸地壓著她，心也像被壓了一塊巨石，喘不過氣。
而此刻，陳小生己經走出了醫院。被冷風一吹，他心裡的煩躁稍微散了些。想起剛才老孃說的那些話，他撇了撇嘴。
老孃就是事多。看誰都不順眼。當年對金花那樣，現在對秀英這樣，對陳娟也那樣，現在連陳軍找個物件，她都能挑出一堆毛病。不就是嫌人家姑娘可能圖點啥嗎？圖就圖唄。這年頭，結婚過日子，誰不圖點啥？圖人好，圖有錢，圖安穩，不都一樣？只要那姑娘能安安分分跟陳軍結婚，早點給他生個大胖孫子，別的，都是小事。
日紅的兒子浩陽是可愛，可那孩子見了他，總是怯生生的，叫“爺爺”也叫得不親。金花把孩子教得挺好，但總歸隔了一層。他想抱的是自己親孫子，從小看著長大，跟自己姓陳，以後給自己養老送終的親孫子！
陳軍那小子，得抓緊了。二十多了，不小了。得催催他，跟那姑娘感情穩定的話，就早點把事辦了。彩禮……家裡是沒多少，但擠擠總有的。房子……現在肯定是買不起，先租房結吧，等以後……說不定日紅能幫襯點？畢竟是他弟弟結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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