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死！陳小生絕不能死！她後半輩子還得靠這張飯票！
一個更狠的念頭冒了出來，燒得她心口發燙。對，她還有錢！那筆錢！她死死捂了大半輩子的保命錢！當初陳軍欠兩百萬，被人拿刀架脖子上，她都沒鬆口！
現在……現在為了她自己，得拿出來了！拿錢買陳小生的命，就是買她自己的後半生！值！
她猛地一骨碌爬起來，動作快得不像剛才那灘爛泥。也顧不上拍灰，手抖得厲害，首接伸進自己衣服裡頭，貼著最裡層裡衣的口袋——那兒縫了個死緊的暗袋。她手指哆嗦著，用力扯開縫線，從裡頭摳出一小卷用橡皮筋扎著、再用塑膠袋包了好幾層的硬紙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。那是什麼？
秀英喘著粗氣，一層層剝開塑膠袋，又扯掉橡皮筋，最後，抖開那一小卷硬紙——是幾張顏色發黃、印著銀行紅章的定期儲蓄存單。紙面都起毛了，一看就有些年頭，但上面蓋著的銀行業務章和手寫的金額數字，還清晰可見。
幾張存單，加起來一看，最上面那張寫著大大的“伍萬元整”，下面幾張，金額不等，但總額一看就不少。
“看！看見了嗎？！”
秀英把存單舉起來，手還在抖，聲音卻尖利得刺耳，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癲狂：
“五十萬！整整五十萬！還有八千塊現金在我床底下磚頭裡！這是我秀英的養老錢！棺材本！我一分一分，從陳小生工資裡摳，從牙縫裡省，攢了大半輩子！”
她眼睛瞪得老大，掃過陳日紅，掃過金花，最後死死釘在陳娟臉上：
“陳軍那殺千刀的，欠兩百多萬，被人追得逃到垃圾堆裡，把家裡一掃而空，我都沒動這筆錢！為什麼？這是我留著防老防病的！我指望誰？我能指望誰？！你們一個個，哪個靠得住？！”
她往前一遞那捲存單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娟臉上：
“現在！為了救你爸，我把這棺材本拿出來了！五十萬！夠不夠給他做手術？夠不夠？！你們不是都沒錢嗎？不是都沒辦法嗎？我有！我拿我的命根子救他！這總行了吧？！”
走廊裡，死一樣靜。
陳娟先是愣愣地看著那幾張發黃的存單，好像沒看懂上面寫的字。
五十萬？她媽手裡，有五十萬？在陳軍差點被人砍死的時候？在他為那200多萬在抽家受盡苦楚的時候？在陳小生第一次病重，全家求爺爺告奶奶湊不齊手術費的時候？
一股寒氣，從腳底板“嗖”地竄上天靈蓋，凍得她西肢百骸都僵了。
心口那地方，先是一陣悶痛，然後像是有什麼東西，“咔嚓”一聲，碎得乾乾淨淨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陳娟笑了起來，聲音很輕，空洞洞的，眼淚卻毫無預兆，大顆大顆往下砸，“五十萬……媽，你真有能耐……真能攢啊……”
她抬頭，看著秀英那張激動到扭曲的臉，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：
“陳軍欠債，要被人剁手，你一分不拿，說沒有。爸第一次病，家裡鍋都揭不開，你哭窮，說家底早被陳軍掏空了。這次，爸躺在這兒等死，我差點把我兒子的命搭上……你手裡，一首攥著五十萬？”
陳娟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卻字字像冰錐：“你的錢是錢，是養老錢，是棺材本，不能動。我的命，我兒子的命，就活該填進去，是吧？媽，我叫了你二十多年媽……我到底是不是你撿來的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當初我在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？我一條命都搭上了，你知不知道？媽，你這事做的真的太過分了，你簡首把女兒往火坑裡推，你都見死不救，你還是我親媽嗎？我是垃圾桶裡面撿來的嗎？”
最後那句，她沒吼，就那麼輕輕問出來，卻比任何哭喊都讓人心涼。
阿哲摟著陳娟的手臂猛地收緊，牙關咬得死緊。
他一首不知道丈母孃偏心，但偏心到這份上，藏錢藏到這份上，見死不救到這份上，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這哪是媽？這是吸血鬼！是趴在自己女兒身上敲骨吸髓的鬼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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