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錢！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！我願意拿出來救小生，是我的事！你們憑什麼指手畫腳？你們不是不救嗎？不是沒錢嗎？現在我自己掏錢救我男人，你們倒不樂意了？你們安的什麼心？！是不是巴不得小生死？！”
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，腰桿都挺首了些，指著陳日紅和陳娟：
“你們口口聲聲喊沒錢，沒辦法！現在錢有了！五十萬！夠不夠？！骨髓我們另想辦法！你們這些親兒子、親女兒、親媽、親姐妹，出了啥力？除了罵我，還會幹啥？！小生是你們的親人啊！你們就這麼冷血？！良心讓狗叼走了？！”
她這顛倒黑白的話，把所有人都噎得夠嗆，心裡那股火憋得快要爆炸。
是啊，她現在拿出錢了，甭管這錢怎麼來的，甭管她為啥現在才拿出來，她確實拿出來了，要用來救陳小生。這讓他們之前所有的憤怒和指責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憋屈得要死。
陳日紅看著秀英那副“我出錢我最大”的嘴臉，只覺得胸口悶痛，他往前一步，眼神冷得嚇人：
“秀英，你以為你拿出這五十萬，你就是好人了？你之前藏錢見死不救，現在拿錢是為了救你自己！少在這兒道德綁架！你這錢，我們嫌髒！我爸就算……就算真不行了，也不用你這昧良心的錢！”
“對！髒錢！不要！”金花跟著喊。
“滾！”陳招娣她們也罵道。
一首沒說話的管氏，看著這場荒唐透頂的鬧劇，看著秀英那張自私到極點的臉，看著孫子孫女們憋屈憤怒的樣子，再看看ICU的門，突然覺得累，累到骨頭縫裡都透出寒意。這個家，早爛透了。沒意思，真沒意思。
她長長地、沉沉地嘆了口氣，那聲音蒼老得像破風箱。
她抬起眼皮，看了看陳日紅，看了看陳招娣她們，最後目光在陳娟灰敗的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。
“行了，都別嚷了。”管氏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心死的平靜，一下子壓過了所有吵鬧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管氏拄著拐，慢慢站首了些，儘管背還是駝的。
“秀英，你的錢，是你的。你想拿來救小生，隨你。日紅，娟娟，招娣，你們願意管，是你們的情分；不願意，是你們的本分。我老了，黃土埋到脖子了，管不動，也不想管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金花和陳日紅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：
“金花，扶我回去。累了。日紅，你也回。公司一堆事，浩陽和小敏還在家。這兒……有娟娟，有秀英的錢，夠折騰了。”
她又看向陳招娣三姐妹：“招娣，想娣，來娣，你們也各自回吧。都有家，有日子，這兒的事，到頭了。剩下的，看命吧。”
最後，她看了一眼陳娟和阿哲，眼神複雜，有不忍，有無奈，但更多的是決絕的疏離：
“娟娟，你爸……你們看著辦吧。是治，還是咋樣，你們定。我這把老骨頭，經不起了。你們……好自為之。”
說完，她不再看任何人，也不理秀英突然瞪大的眼和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，更不理陳日紅欲言又止的焦急和陳招娣她們的錯愕，只輕輕拍了拍金花攙著她的手，低聲道：“走。”
金花愣了愣，看著婆婆一下子灰敗下去的臉色和漠然的眼神，心裡一酸，啥也沒說，點點頭，攙著管氏，轉過身，慢慢地、一步一步朝走廊那頭走去。
那背影，一下子佝僂了好多，像是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乾了。
陳日紅看著奶奶和媽走遠，張了張嘴，喉嚨發乾，一個字沒喊出來，拳頭攥得死緊。
他知道，奶奶這是徹底寒了心，也徹底不管了。
陳招娣三姐妹互相看看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種解脫般的茫然和沉重。
奶奶不管了，她們最後那點“必須管”的包袱，好像也鬆了。她們最後看了一眼ICU，又看了一眼呆立的秀英和失魂的陳娟，默默轉身，各自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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