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娟和阿哲走了，頭也不回，背影決絕。
秀英的哭喊卡在喉嚨裡，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空蕩蕩的走廊，慘白的燈光，只剩下她一個人，抱著那捲發黃的存單，像抱著一塊漸漸冷掉的烙鐵。心慌，茫然，還有更深、更刺骨的寒意——人都走了，這錢，下一步怎麼走？
“媽……”
一聲乾澀的、帶著討好和某種急切意味的叫喚，從角落裡傳來。陳軍磨磨蹭蹭地挪了出來，眼睛像鉤子一樣，死死釘在秀英懷裡的存單上，那眼神，混著畏縮、貪婪，還有被逼到絕境的瘋狂。
秀英猛地抬頭，看見兒子這張臉，厭煩和怒火“騰”地就躥了上來：“你又想幹什麼？滾遠點！看見你就來氣！要不是你這個討債鬼，這個家能敗成這樣？你爸能躺裡面？！”
陳軍舔了舔發乾的嘴唇，湊近一步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哭腔，可眼神卻飄忽：“媽……媽你行行好，再救我一次……那幫人又催命了，電話簡訊沒停過，說再不還錢，真要卸我零件了……媽，你能拿出五十萬，你肯定還有，對不對？你先拿三十萬，二十萬也行，幫我應應急，我躲過這陣，我一定改，我賺了錢連本帶利還你……”
“你做夢！”秀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尖聲打斷，把存單捂得更緊，身子往後縮，“這是你爸救命的錢！我一分都不會給你！你個無底洞，填不滿的！你給我滾！”
陳軍臉上的可憐相迅速褪去，換上一股混不吝的戾氣。他像是被“無底洞”三個字刺到了痛處，又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出口，脖子一梗，聲音也拔高了，帶著一種奇怪的、理首氣壯的怨恨：
“我無底洞？媽，你說這話良心不痛嗎？要不是你！要不是你當初死捂著錢不肯拿出來，芳芳能跟我鬧嗎？她能去碰那些歪門邪道，最後把自己弄進去坐牢嗎？！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眼睛發紅，手指幾乎要戳到秀英臉上，唾沫星子橫飛：
“都是你！是你摳門！是你自私！見死不救！你要是早點把錢拿出來，幫我把窟窿堵上，芳芳能走嗎？我能成今天這樣嗎？我的家就是被你毀的！我和芳芳就是被你害的！你現在倒有臉說我？！”
秀英被這劈頭蓋臉的指責弄懵了，隨即是更洶湧的怒火和荒謬感：“你放屁！陳軍！你自己借高利貸辦婚禮，欠一屁股債，把劉芳也拖下水，現在倒怪起我來了？我那點錢是留著防老的！憑什麼給你填窟窿？你自己作死，怪得了誰？！”
“就怪你！”陳軍嘶吼起來，邏輯混賬卻自洽，“你是當媽的！兒子有難你不幫？你眼睜睜看著我家破人亡！現在你拿出五十萬救我爸，當初為什麼不能拿三十萬救我？啊？在你心裡，我爸的命是命，我的命就不是命？芳芳就不是人？你就是自私！老東西！眼裡只有你自己！”
他一邊吼，一邊眼睛死死盯著秀英懷裡的存單，那眼神綠油油的，像餓極了的狼。
忽然，他猛地往前一撲，不是衝著秀英，而是首接伸手去搶那捲被秀英下意識護在胸前的紙！
秀英完全沒料到陳軍敢首接動手搶，嚇得尖叫一聲，死命把存單往懷裡按：
“你幹什麼！畜生！你敢搶！這是你爸的救命錢！”
“救命錢？先救我的命吧！”
陳軍獰笑一聲，發了狠，一手用力去掰秀英死死攥著存單的手指，另一隻手就去掏她懷裡。
他年輕力壯，秀英哪裡是對手，幾下就被他掰開了手指，那捲存單眼看就要被奪走。
“來人啊！搶錢啊！救命啊！”
秀英披頭散髮，狀若瘋虎，用頭去撞陳軍，用指甲抓，用牙咬。
陳軍手臂上被撓出幾道血痕，吃痛之下更怒，用力一推一拽！
“刺啦——”秀英的衣服被扯破，那捲存單脫手飛出，掉在光潔冰冷的地磚上。
陳軍眼睛一亮，像餓狗撲食一樣衝過去，一把將存單抓在手裡，牢牢攥住！
“我的錢！還給我！陳軍！你個天殺的王八蛋！那是你爸的命啊！”秀英魂飛魄散，哭喊著撲上去。
陳軍拿到存單，再不耽擱，一腳踹開撲上來的秀英，將她踹得踉蹌後退，一屁股坐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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