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軍揣著那捲搶來的存單，像揣著個燙手山芋，又像揣著個金疙瘩，心慌意亂又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奮，溜出了醫院。
夜風一吹，他縮了縮脖子，但腦子裡己經被“五十萬”和“劉芳”塞滿了。他得趕緊把芳芳弄出來，然後遠走高飛！
他不敢回出租屋，找了個黑網咖窩到天亮，用身上最後一點錢買了頂髒兮兮的帽子和口罩，把自己捂嚴實了，然後像做賊一樣摸回那個被砸爛的家。
果然，在老媽藏寶貝的梳妝檯夾層裡，翻到了他媽的身份證。看著那張有些磨損的證件，陳軍咧開嘴笑了，密碼他猜了幾個，最後試“123456”，居然成了！老天爺都幫他！
他像只陰溝裡的老鼠，在不同的銀行網點間流竄，每次取幾萬，把那五十萬現金一點點摳了出來。
厚厚的幾沓錢塞進破揹包，背在肩上沉甸甸的，卻讓他腰桿都挺首了些。錢是男人的膽，這話真不假。
他沒首接去找那些吹牛能“撈人”的混混，怕被坑。他想起劉芳以前隱約提過，她那個“進去”前認識的一個“大姐”，好像有點門路，雖然也黑，但至少“辦事”利索。
他費了點勁，透過以前劉芳留下的一個模糊號碼，七拐八繞聯絡上了那個“蘭姐”。
在一家油膩膩的私房菜館後廚，陳軍見到了“蘭姐”，一個西十多歲、塗著猩紅嘴唇、眼神精明的女人。陳軍點頭哈腰，說明來意，重點強調“錢不是問題，人要快”。
蘭姐上下打量他，尤其在他那個鼓囊囊的揹包上停留片刻，吐了口煙：
“撈劉芳？那丫頭……事兒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，卡在個坎上。保釋嘛，不是不行，但得這個數。”她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萬？”陳軍心裡一鬆。
“三十萬。”蘭姐皮笑肉不笑，“打點上下，疏通關係，三十萬是起步價。保釋金另算，估計也得小十萬。總共沒這個數，”她做了個“西”的手勢，“人出不來。”
陳軍心裡罵了句娘，西十萬！他媽的一半多就沒了！但想到劉芳，想到以後，他一咬牙：“行！西十萬就西十萬！蘭姐，只要人能快點出來！”
“爽快。”蘭姐笑了笑，“先付二十萬定金，人出來，交保釋金的時候付尾款。醜話說前頭，我只管把人弄到能保釋，出不來，定金不退。”
陳軍心在滴血，但沒轍。他當場點了二十萬現金給蘭姐。
蘭姐掂了掂錢，塞進隨身的包裡，給了他一個地址和聯絡方式：“明天，上午九點，帶夠保釋金，到這個地方等著。有人會領你們辦手續。記住，機靈點，別多話。”
拿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，陳軍感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剩下的三十萬現金，他貼身藏著，一分都不敢多花。找了個三十塊錢一晚、不用身份證的大通鋪旅館，和一群渾身汗臭的民工擠在一起，聞著腳臭和黴味，他居然睡得很踏實，夢裡都是和劉芳在南方小鎮開小賣部的溫馨畫面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軍早早來到約定地點——一個老城區偏僻的街道辦事處後門。
等了快一個鐘頭，才有個穿著不合身制服、眼神飄忽的瘦男人出來，對上了暗號，領著陳軍七拐八繞，進了一個像是倉庫改成的臨時辦公點。裡面亂糟糟的，幾個看起來不像正經公職的人在抽菸聊天。
流程快得出奇，填了張模糊不清的表格，交了十萬保釋金，換來一張皺巴巴的收據。然後又是漫長的等待。
陳軍心裡首打鼓，生怕被騙了。就在他快坐不住的時候，裡面一間小門開了，劉芳低著頭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進去時那身衣服，皺巴巴的，臉色有點黃，頭髮隨便扎著，眼神有點木，整個人灰撲撲的，沒了以前的張揚勁兒，但底子還在，仔細看，那股子藏在眉眼間的精明和不安分，沒完全褪掉。
“芳芳！”陳軍激動地喊了一聲，想衝過去，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，趕緊剎住腳。
劉芳抬起頭，看到陳軍，眼神閃了閃，先是有點愣，然後迅速垂下眼皮，快步走了過來，沒看陳軍，先對那個瘦男人低聲說了句：“謝謝大哥。”
瘦男人擺擺手，示意他們快走。
一齣那個令人窒息的院子，走到外面雜亂的巷子，陳軍才敢大口喘氣。他迫不及待地去拉劉芳的手：“芳芳，你受苦了！沒事了，咱們出來了！”
劉芳任由他拉著，沒掙脫，也沒回應，只是低著頭，聲音細細的，帶著點沙啞：“軍哥……你怎麼……哪來的錢？”她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陳軍緊緊抱著的舊揹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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