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天，劉芳以“熟悉環境”、“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生意”為由，又出去過幾次，每次時間不長，回來都會跟陳軍說說外面的見聞，哪裡熱鬧，哪裡偏僻，哪裡好像有鋪面出租……陳軍完全沉浸在“即將開始新生活”的幻想中，對劉芳言聽計從。
劉芳說現金放他身上不安全，讓他把大部分現金交給她，分開藏在她貼身的地方，他只留一小部分零花，他也乖乖照做了。
他完全沒想過，劉芳每次出去，真的是去“看環境”，但看的，是逃跑的路線和交通。
那張銀行卡，也根本不是用他們倆的資訊辦的。劉芳用那點現金，找了個辦假證的，用陳軍他媽的身份證號，但換上自己的照片，做了一張足以亂真的假證，然後用這個證件，開了新的銀行賬戶，把他給她的那些現金，分批存了進去。
她甚至偷偷去買了兩張長途汽車票，不是用身份證買的那種，是更偏遠線路的“野雞車”票。
這一切，在旅館裡做著“小店主”美夢的陳軍，一無所知。
又過了幾天，他們換到了更北邊一個灰撲撲的、以重工業為主、空氣裡都飄著煤灰味的小城。
這裡更亂了，街上到處都是無所事事的閒漢和神色匆匆的民工。住的旅館也更差，在一棟老筒子樓的西樓，沒有獨立衛生間，牆壁斑駁，隔壁的咳嗽聲清晰可聞。
陳軍開始有點焦躁了，這鬼地方比他老家縣城還破，哪是做生意的地兒？他催問劉芳接下來到底怎麼打算。
劉芳這次沒敷衍他 這天晚上，吃過從樓下小攤買來的、滿是味精味的炒粉後，劉芳仔細地鎖好那扇搖搖晃晃的木門，還拉了把破椅子抵在門後。
然後，她走到床邊，沒有像往常一樣靠進陳軍懷裡，而是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，轉過身，面對著他。
房間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，劉芳的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，沒什麼表情，眼神平靜得讓陳軍心裡沒來由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芳芳？怎麼了？”陳軍擠出一個笑，想去拉她的手。
劉芳避開了。她看著陳軍，看了好幾秒鐘，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甚至沒什麼起伏，卻像冰碴子一樣，一個字一個字砸在陳軍心上：
“陳軍，我們到這，就算到頭了。”
陳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：“芳芳，你……你說啥呢？什麼到頭了？咱們不是說好，找個安穩地方……”
“安穩？”劉芳嗤笑一聲，打斷了陳軍，那笑聲短促而尖銳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，
“跟你？陳軍，你看看你自己，再看看這地方。你覺得，咱們還有安穩日子過嗎？”
“怎麼沒有？”陳軍急了，聲音也大了起來，“咱們有錢！有二十萬呢！省著點花，在這破地方，做點小買賣，怎麼不能過？”
“錢？”劉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陳軍，眼神里是赤裸裸的鄙夷和厭惡，
“陳軍，你是真傻還是裝傻？那錢怎麼來的？是你從你爸的救命錢裡搶來的！是髒錢！是帶著血的！用它做生意？你不怕半夜你爸從病床上爬過來找你？”
陳軍的臉“唰”地白了，嘴唇哆嗦著：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！那錢……那錢是我媽願意拿出來的！”
“你媽願意？”劉芳臉上的嘲諷更濃了，“你媽要是願意，你能像做賊一樣去偷身份證？能嚇得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？陳軍，別自欺欺人了。你媽那老摳搜，捂了半輩子的棺材本，能讓你輕易拿走？你現在，就是個搶了自己親爹救命錢的搶劫犯！還做夢過安穩日子？呸！”
這些話像刀子一樣，捅破了陳軍這些天來自我安慰的虛幻泡沫。他惱羞成怒，猛地站起來，指著劉芳：
“劉芳！你他媽什麼意思？我為了撈你出來，花了多少錢，冒了多大風險！你現在說這種話？你還是不是人？！”
“我不是人？”劉芳也拔高了聲音，毫不退縮地瞪著陳軍，臉上那層偽裝的柔弱和順從徹底撕掉，露出底下冰冷惡毒的真容，
“陳軍，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！跟你比，我他媽算個人了！我劉芳是貪，是走錯了路，可我他媽沒去偷自己躺在醫院等死的老爹的救命錢！沒把自己親媽逼得走投無路！你才是畜生不如的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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