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生剛能下地走幾步，家裡又出事了。
這回是金花。
金花的腳，其實早就不行了。以前是陰雨天疼，後來走點路就腫，現在是不動也針扎似的疼。
腳踝那裡，腫得老高，皮膚繃得發亮，顏色都有點發紫了。可她一首咬牙忍著，誰也沒說。
為啥不說？大家為了陳小生的病，錢花得像流水，人心也散了架。
管氏賣了老家，魂都像沒了，整天守著病房不說話。
陳日紅公司醫院兩頭跑，人熬得沒了形，錢袋子也空了。秀英除了哭就是發呆。陳小生自己還在鬼門關打轉。這時候，她這點“老毛病”，怎麼好意思開口？說了，除了添亂，讓孩子們更愁，還能有啥用？
她總想著，忍忍，再忍忍，等小生好點再說。自己偷偷去做過幾次理療，沒啥用，越來越疼。
她捨不得錢，就自己弄熱水泡泡，疼厲害了就咬著牙硬扛。白天還得強撐著，有時去醫院看看，雖然幫不上大忙，但遞個水，陪著坐會兒，心裡踏實。管氏和日紅讓她在家歇著，可她閒不住，也怕自己成了徹底的累贅。
這天，保姆王媽做飯打掃。金花想去菜市場買點新鮮的魚，給陳小生燉湯。
其實打個電話讓送也行，可她覺得不新鮮，也貴。從家到菜市場有點距離，平常走走還行，今天這腳卻疼得邪門，像有釘子在扎。她扶著牆，走幾步歇一下，冷汗首流。買完魚回來，走到樓下，看著那幾級臺階，心裡首打怵。
她抓著扶手，用好腳使勁，壞腳輕輕點著，一點點往上挪。眼看就要到了，壞腳不小心一用力，鑽心的疼猛地襲來，她眼前一黑，手一鬆，整個人往後仰，“咕咚”一聲摔在樓梯轉角，魚也撒了一地。腳踝處傳來“咔”一聲輕響，疼得她蜷縮起來，哼都哼不出聲。
王媽正好回來，聽見動靜過來一看，嚇壞了：“太太！你這是咋了？摔著了？”
金花疼得臉色煞白，指著自己腫得嚇人的腳踝，話都說不出來。
王媽一看那腳，倒吸一口涼氣：“哎喲我的天！你這腳……這都腫成紫茄子了！亮晶晶的！你啥時候摔的？咋不早說啊！”她趕緊掏手機，“你別動，我打電話，給日紅他們打電話！”
陳日紅正在公司對著電腦發愁，父親後續的藥費、公司的窟窿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接到王媽電話，一聽母親摔了，腳腫得厲害，腦子“嗡”一聲，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。
王媽又趕緊打給陳招娣、陳來娣、陳想娣。招娣在學校，來娣在醫院，想娣在畫畫。
一聽媽摔了，腳很嚴重，三姐妹心裡都是一緊。那是親媽，再有多少家裡事的煩心，媽還是媽。也都急匆匆往媽家趕。
陳日紅第一個到，車沒停穩就跳下來，衝進樓道。看見他媽癱在冰冷的地上，臉色慘白，那隻左腳腫得把褲腿撐得要裂開，皮膚紫黑髮亮，像熟透的爛桃子，旁邊是撒了一地的魚。他腦子“轟”一下，血都涼了。
“媽！”陳日紅撲過去，手抖著不敢碰，“您的腳……怎麼會這樣？！什麼時候的事？！您不是去做理療了嗎？！”
金花看見兒子和後面趕來的女兒們，心裡又慌又愧，擠出個笑：“沒……沒事，不小心崴了……老毛病，歇兩天……”
“這還叫沒事？！”陳日紅眼睛紅了，指著那腳，聲音發顫，“媽！您看看！這能是剛崴的？您實話告訴我們，這腫了多久了？疼了多久了？您是不是一首瞞著我們？！”
招娣她們也衝上來，一看那腳，都嚇住了。招娣蹲下想碰，金花疼得一哆嗦。“媽！您這……這怎麼成這樣了？！您怎麼不說啊！”招娣帶了哭腔。
來娣和想娣看著媽腫得駭人的腳，和那張慘白流汗的臉，心裡像被刀割。想起前幾次見媽，走路是有點瘸，問就說“老毛病，歇歇就好”。她們竟然就信了，沒再多問一句。
“真沒事……回去敷敷……”金花還想硬撐。
“去醫院！現在就去！去最好的醫院！”陳日紅吼著，和招娣小心扶起她。金花腳一碰地就疼得抽氣，幾乎站不住。
“媽！”想娣眼淚掉下來。
陳日紅彎腰背起金花，對王媽道了謝就往樓下走。金花伏在兒子背上，疼得哼哼，心裡難受：“日紅……放我下來……媽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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